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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说黛玉近日忧思,虽心里盼着林之奇带着弟弟进京,可又怕到时候贾母不肯放人。
上回宝玉魇着,硬是拉着她的手才沉沉睡去。
因着这事,荣国府里头很是沉默了些日子,王夫人称病不来给贾母问安,几个贾家的姑娘也都寻了借口点个卯就走。
后头宝玉醒来,她早已被贾母抱在怀中求恳,叫她好歹顾忌这棵独苗儿的性命。
“好孩子,你和他自小长到大,难道不比外人亲近?
我知道你是担心你二舅母挫磨你,可到底我还活着呢,还怕外祖母护不住你吗?”
她护不护得住自己,黛玉已经不考虑那么多了。
若是自己的存在只为着讨好这府中的某人,那她的价值又是什么呢?
原以为自己是金尊玉贵的表姑娘,费心维持扬州林家的体面。
现下她的体面又在哪里?
她不过只是宝玉发了疯病时的一味药引子罢了,也不知那些当面笑眯眯的人,背地里又是如何编排她的。
“你放心,只等你和宝玉再大了些,我定会为你们做主,断不会叫你吃了亏去。”
贾母的话言犹在耳,黛玉的心里却是沉甸甸的。
她歪在床上,面色发白,一双大眼无神地看着窗外。
半晌,一滴清泪自她雪白的面颊滑落,恰被掀帘子进来的紫鹃瞧见。
“我的好姑娘,这好端端的,如何又哭了?”
紫鹃几步上前,侧身坐在床沿,蹙着眉举着帕子为她拭泪。
黛玉一偏头躲开,“我好端端的哭,你管我呢?”
紫鹃叹了一口气,道:“姑娘到底还是想得太多,如今老太太已经把话说在明处,姑娘难道还不知足?
自打珠大爷没了以后,太太把宝二爷看得跟眼珠子一般无二。
就算老太太是婆母,可也不好在婚事上与这亲娘对着干不是?
好姑娘,恕我说句僭越的话,就算是姑太太还在世,二爷这般家世好,性子也好的,亦是千载难寻的了。
姑娘可千万莫要犯傻,叫人伤了心……”
伤了心?叫谁伤了心?
黛玉紧紧攥着手心的帕子,心中痛得无以复加,眼里更是朦胧一片,看不真切。
紫鹃面上闪过一丝烦躁,自从林姑娘亲近薛大姑娘,便疏远了她。
不仅有事避了她,便是晚上守夜,也更愿意让雪雁陪着。
这样下去,就算林姑娘如她的愿以后成为了宝二奶奶,她又如何能上前?
紫鹃自忖自己一腔丹心为主,断没有半分私心,如今这般,饶她是个泥人儿,也该有三分土性了。
“姑娘且听我一句劝,趁着老太太身子还硬朗,把婚事先定了下来。
这样,就算往后有什么差池,只消拿出孝道压了太太,事情总不会再变,岂不是好?”
黛玉看着面前模糊的人影,幽幽叹道:“你当这是甚么好事呢?”
紫鹃咬唇道:“好不好的,我也不好说。可是姑娘如今寄居在这里,难道还能为自家寻到旁的什么出路不成?”
黛玉面色惨然,挥了挥手,叫她下去,自己则侧转身面朝里躺了。
只怕紫鹃这话说出了府里大多数人的想法,她还能为自己寻了出路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