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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茵,”陈君雯端着自己的茶杯从旁边走过,目光在她空荡荡的图纸篓上停了一下,忍不住开口。
“你这进度,来得及吗?时间可不多了。要不要我帮你分担几块?”
江畔也从绘图板后面探出头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是啊,有什么困难你就。咱们二组从来不兴一个人扛的。”
席茵抬起头,冲两人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感激,也带着笃定:“放心,我心里有数。还有一周,应该够了。”
陈君雯看她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也不好再什么,拍了拍她的肩膀便回自己工位了。
相处这么久,二组的人心里都有数,这人不是那种会掉链子的。
但李芳不这么想。
得了温在宜的暗示,她去打水路过二组门口的时候特意放慢了脚步,往里面瞟了一眼。
席茵的图纸篓子还是空的。
而她们自己组里,每个人的篓子都满满当当,温在宜的桌上更是铺了一整排画好的草图,看上去进度喜人。
李芳端着水杯噔噔噔跑回自己组,凑到温在宜耳边,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幸灾乐祸。
“我刚去看了,席茵那边图纸篓子还是空的!桌上也没几张东西,我看她这次八成要交白卷。”
温在宜正在描一条墨线,闻言手一顿,有几分了然。
“遇事见真章,光会嘴巴有什么用。”
李芳被这冷淡的语气噎了一下,自从和席茵对上温在宜也不温柔了。
还是干巴巴夸了一句:“就是,哪里能和你比。”
温在宜低下头继续画图。
怎么也专心不了,只好用力捏了捏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图纸上。
可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电话里父亲的那句话。
姓宋的团长,还能是哪个?
可席茵看上去和没事人一样啊,希望是她想多了。
而席茵远没有看上去那么轻松,这几天过得像一根被拉紧的弦。
白天在画图室里,她把所有的心神都沉在图纸里,用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据把大脑填满,不留一丝空隙给那些不该出现的念头。
晚上回到家,她要笑着面对宋母。
陪她吃饭聊天,宋母偶尔提起鹤眠什么时候回来,她就用那句“快了快了”轻飘飘地挡回去。
只有夜深人静睡不着的时候,席茵才会偷偷溜到院子里发呆。
宋鹤眠这么好的人,真的就应了他自己那句话:为了国家,为了这身军装,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可是凭什么啊。
凭什么这种话的时候那么轻描淡写,凭什么把她的后半辈子也一并填进了那句话里,连个商量都没有?
“想当英雄还要扯上我,”她对着空气骂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满是咬牙切齿的味道,每个字都在冷风里打着颤。
“你妈是我的了,宋鹤眠你听见没有?你妈是我的了!”
没妈的孩子能想到最恶毒的诅咒,就是把人家妈抢了。
骂完了,席茵又站在院子里沉默了很久。
冷风把她的脸颊吹得发麻,把眼底那股热意也吹退了。
她缓缓抬起手,双手合十。
“老天,他也是个好人啊,还是留他一条命吧。”
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带了点微不可察的颤抖。
她用力抿了抿嘴唇,把那点颤抖摁回去,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直到手脚都冻得发麻了,才转身回了屋。
而温在宜那边,消息终于来了。
“在宜,我打听了。那个失踪的姓宋,叫宋鹤眠,鄂省那边深山老林里没找回来。我跟你,这事跟你没关系,你赶紧买票回家,听见没有?”
温在宜握着话筒,耳朵里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