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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德那副圆框眼镜滑到了鼻梁中段，镜片后的双眼瞪得溜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他手里攥着那个文件夹，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手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文件夹封面那几个鲜红的印章，在诊所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只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屋里的三个人。<\/p>
唐阳俊没有说话。<\/p>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从孔德惨白的脸上移开，落在那个文件夹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味道，混合着孔德身上还没散去的汗味，以及海底古城带回来的那种潮湿、阴冷的海腥味。<\/p>
“把门关上。”唐阳俊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拉上窗帘。”<\/p>
孔德愣了一下，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惊恐中回过神来。他机械地转过身，伸手去推那扇厚重的木门，然后转身拉上了百叶窗。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缕微光，勉强照亮了书桌周围的一小块区域。<\/p>
唐阳俊走到桌前，伸出手。<\/p>
“给我。”他说。<\/p>
孔德犹豫了一秒，还是把手中的文件夹递了过去。他的手指冰凉，碰到唐阳俊的手背时，让唐阳俊感觉到了一丝寒意。<\/p>
唐阳俊接过文件夹，并没有急着翻开。他先是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封面，确认里面没有夹带任何追踪器或者****后，才缓缓打开。<\/p>
第一页，是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标题：《洪科集团深海资源勘探项目二期环境影响评估报告（内部绝密版）》。<\/p>
语和坐标数据。但在图纸的边缘，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区域，旁边写着潦草的字迹：“灵脉节点异常”、“能量波动超标”、“禁止施工”。<\/p>
这些字迹是孔德的。<\/p>
唐阳俊的目光在那几处红圈上停留了片刻。他的眼神深邃，瞳孔微微收缩。作为医生，他习惯了看X光片，看CT扫描图，那些黑白灰的影像背后是人体器官的健康状况。而现在，他看到的是一张关于大地脉络的“体检报告”，只不过诊断出的不是疾病，而是灾难的前兆。<\/p>
“你看了多久？”唐阳俊问。<\/p>
孔德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我……我昨晚通宵看的。本来只是想核对一下洪科集团申报项目的合法性，结果发现他们的勘探路线……完全避开了所有常规的地质断层，反而精准地踩在了几条古老的灵脉交汇点上。”<\/p>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恐惧：“唐哥，这不仅仅是违规开采。他们在挖东西。或者说，他们在破坏某种平衡。”<\/p>
白璃坐在床沿，银发如瀑，垂落在肩头。她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唐阳俊手中的文件夹。她的琥珀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那是妖族对能量流动的敏锐感知。<\/p>
唐阳俊翻开了第二页。<\/p>
这是一组照片。拍摄角度很高，显然是无人机航拍。画面中是一片漆黑的海域，但在海面上方，漂浮着巨大的钻井平台。平台的灯光在海水中投射出诡异的光晕，像是在深海中点亮了一盏盏鬼火。<\/p>
而在这些光晕的中心，有几个黑色的漩涡正在缓慢旋转。<\/p>
唐阳俊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点在照片中央的那个黑色漩涡上。<\/p>
“噬念印”微微发热。<\/p>
这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尖，轻轻地扎在他的指尖。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热量并不是来自皮肤表面，而是来自照片纸张深处残留的、极其微弱的气息。<\/p>
那是怨念。<\/p>
不是活人的怨念，而是大地之灵的哀鸣。<\/p>
唐阳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平静已经被一种凝重所取代。<\/p>
“这里。”他用手指点了点照片边缘的一处标记，“这是哪里？”<\/p>
孔德凑过来，指着那个标记说：“这里是‘渊底’。根据卫星云图和声呐探测，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海底空洞。洪科集团的钻探机已经打到了地下三千米，但始终没有找到岩层底板。他们一直在往下挖，越挖越深。”<\/p>
“三千米……”唐阳俊喃喃自语，“按照地质构造，那里应该是软流层。如果没有岩层，说明
他抬起头，看向白璃。<\/p>
白璃点了点头，语气冷静：“妖界古籍中有记载，‘地脉之枢，阴阳之交’。若有人强行切断或污染地脉，两界屏障便会松动。你们人类称之为‘地震’或‘海啸’，但在我们看来，那是‘界裂’。”<\/p>
唐阳俊转过头，看着孔德：“你刚才说，洪科集团在破坏灵脉？证据呢？”<\/p>
孔德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笔记本，摊开在桌上。上面画满了各种图表和数据记录。<\/p>
“这是我这几天整理的。”孔德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语速很快，显然是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依靠职业本能来维持理智，“你看这些数据。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古镇周边发生了十七次微型地震。每次地震发生的时间，都对应着洪科集团钻探船的作业高峰。而且，地震波的频率非常奇怪，不是自然的震动，而是一种有规律的脉冲。”<\/p>
他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快速画了一个波形图。<\/p>
“这种脉冲，和我在海底古城看到的‘龙心跳动’频率，几乎一模一样。”<\/p>
唐阳俊盯着那个波形图，眉头紧锁。<\/p>
龙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