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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艇的引擎声在水下沉闷地回荡，像是一头被困在铁壳里的巨兽发出的低吼。<\/p>
唐阳俊坐在指挥位上，双手紧紧握着操纵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渗出的汗水让金属表面变得有些滑腻。他并没有擦拭，而是任由那股湿冷感蔓延，这种触觉提醒着他此刻并非身处干燥温暖的诊所，而是在数千米深的马里亚纳海沟底部。这里没有阳光，没有风，只有无边无际的黑和令人窒息的压强。<\/p>
仪表盘上的幽蓝光芒是舱内唯一的光源。光线打在每个人的脸上，映出苍白且紧绷的神情。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机油味、臭氧味以及人体汗味的特殊气息，这是封闭空间里长时间运转后特有的味道，让人闻着心里发慌。<\/p>
王俊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旁边，背靠着墙壁。他的坐姿很僵硬，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大拇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手臂外侧。那节奏很快，哒、哒、哒，像是某种倒计时。尽管他嘴上从来没承认过自己怕黑，但在这种连呼吸都能听到回声的环境里，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他穿着那件皱巴巴的警服，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白色T恤。他没有看唐阳俊，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漆黑的探照灯光柱，仿佛那里能变出一扇门来。<\/p>
孔德则完全沉浸在面前的监测屏幕里。这位平日里只会对着古籍发呆的书呆子，此刻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屏幕上。眼镜片上反射着绿色的数据流，遮住了他眼底的光芒。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弹奏一首急促的乐曲。偶尔，他会停下动作，拿起旁边的保温杯喝一口早已凉透的水，然后继续埋头苦干。对于他来说，这些跳动的数字比任何美女都更有吸引力，至少数字不会骗人，也不会突然长出獠牙。<\/p>
唐阳俊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噬念印在胸口平稳地跳动，那种熟悉的温热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黄袍道长之前说过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不能只靠控制。”现在他们离开了陆地，进入了混沌能量可能汇聚的源头，那种失控的风险成倍增加。<\/p>
“深度三千米。”孔德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的语调很平，听不出情绪，只是机械地报着数据，“外部水压正常。船体结构完整。但是……”<\/p>
他顿了顿，手指悬停在回车键上方。<\/p>
“但是什么？”唐阳俊转过头，眼神锐利地看着孔德。<\/p>
“声呐接收到了异常信号。”孔德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兴奋又紧张的光芒，“不是地质活动产生的噪音，也不是海洋生物的叫声。这是一组脉冲信号。”<\/p>
“脉冲？”王俊科皱起眉头，身体微微前倾，“什么样的脉冲？有规律吗？”<\/p>
“非常有规律。”孔德调出一张波形图，投射到主屏幕上，“频率稳定，间隔精确到毫秒级。而且，随着我们下潜深度的增加，信号的强度也在增强。这不像是什么自然现象，更像是一种……编码。”<\/p>
唐阳俊眯起眼睛，盯着屏幕上那条起伏的绿色线条。那线条看起来杂乱无章，但在某些特定的节点上，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对称性。他感觉脑海中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那种感觉很熟悉，就像是在《幽冥录》的残卷中见过类似的图案。<\/p>
“把频谱图叠加到《幽冥录》第三页的‘祭天古阵’频率曲线上。”唐阳俊下令道。<\/p>
孔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手指飞快地操作着电脑。几秒钟后，两张图表重合在了一起。<\/p>
舱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了。<\/p>
两条线几乎完美地重叠在一起。误差不到百分之零点五。<\/p>
“这不可能。”王俊科喃喃自语，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震惊，“你是说，有人在深海里搞什么祭祀仪式？还用了这么高精度的设备？”<\/p>
“不是设备。”唐阳俊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冷静，“是频率。这种频率与《幽冥录》中记载的沟通阴阳两界的阵法频率高度一致。这不是现代科技能模拟出来的东西，除非……有人掌握了超越我们认知的技术，或者，有人本身就是那个‘非人’的存在。”<\/p>
孔德咽了一口唾沫，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峰值：“你看这里。这个波峰的出现位置，对应的是书中提到的‘阴眼开启’的时刻。如果我的计算没错，按照目前的下潜速度，我们在大约二十分钟后会到达信号最强的区域。那里，就是混沌能量的核心汇聚点。”<\/p>
唐阳俊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虽然周围一片漆黑，但他能感觉到，在这片深邃的海底，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他们。那不是普通的注视，而是一种带着贪婪和恶意的凝视。<\/p>
“白璃。”唐阳俊在心中默念了一声。<\/p>
胸口的白狐玉佩微微发热，传来一丝微弱的神识波动。那是白璃的回应，虽然简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她在告诉他：小心。<\/p>
唐阳俊点了点头，将手从操纵杆上移开，转而按下了通讯按钮。“王俊科，检查武器库和防身符咒。所有人员进入一级戒备状态。不管发生什么事，哪怕是一只水母撞在玻璃上，也要第一时间报告。”<\/p>
王俊科虽然嘴里嘟囔着“迷信”，但身体已经迅速行动起来。他站起身，走到角落里的储物柜前，打开柜门，开始清点装备。他从里面拿出几把特制的****，又取出几张黄袍道长提前准备好的镇煞符，塞进战术背心内侧的口袋里。他的动作熟练而利落，显然对这种准备并不陌生。尽管他依然坚信科学，但当面对无法解释的现象时，本能地寻求一切可能的保护手段，这是刑警的职业素养。<\/p>
孔德也放下了手中的笔，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便携式记录仪，调整好角度，对准了前方的黑暗。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他知道，自己记录下的每一个数据，都可能成为揭开真相的关键。<\/p>
唐阳俊重新握紧操纵杆，目光锁定在前方那片虚无的黑暗中。探照灯的光柱在浓稠的海水中显得微弱无力，只能照亮前方几十米的范围。再往外，就是一片吞噬一切的漆黑。<\/p>
“继续下潜。”唐阳俊说道，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决绝，“既然找到了线索，就没有回头的道理。就算前面是地狱，我们也得闯一闯。”<\/p>
潜艇缓缓下沉，深度计上的数字疯狂跳动。三千米，三千米五百米，四千米……<\/p>
周围的温度似乎更低了。舱内的冷凝水管壁上结出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唐阳俊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敲打着命运的鼓点。<\/p>
突然，警报声响起。<\/p>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磁场干扰！导航系统出现短暂偏差！”电子女声尖锐地响起，打断了舱内的沉默。<\/p>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闪烁，波形图变得更加剧烈，那些绿色的线条像是一群疯舞的蛇，互相缠绕、撕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