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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古镇的天色尚未完全透亮,诊所后院的那块空地仍笼罩在一层湿冷的雾气中。唐阳俊伫立在青石板铺就的场地上,黑色冲锋衣的领口竖起,左腕上的铜制护心镜紧贴皮肤,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他深吸一口气,任由肺叶扩张,试图将昨夜冥想后残留于体内的躁动强行压下。<\/p>
白璃坐在一旁的一把竹椅上,手中捧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银发随意披散在肩头,琥珀色的眼眸半眯着,神情似在看戏,又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修复的古董。她并未言语,只是偶尔吹开茶叶表面的浮沫,那慵懒的姿态令人想揍她一顿,但唐阳俊深知,这是她在暗中观察自己的状态。<\/p>
黄袍道长背着手从侧门踱步而出,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明黄色道袍在晨雾中显得格外醒目。今日他未带桃木剑,也未拿着手机直播,这位老顽童难得正经了一回。他从怀中掏出几枚古旧的铜钱,手指轻轻一弹,铜钱在空中划出几道弧线,叮当作响地落在唐阳俊脚前的石板上。<\/p>
“别愣着。”黄袍道长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头,“把你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收一收。今天的第一课,不是打架,是‘定’。”<\/p>
唐阳俊低头看着地上的铜钱,心中明了师叔的用意。深海回忆带来的精神虚脱虽已缓解大半,但那种如影随形的干扰依然存在。心魔犹如墙角的苔藓,你越不去管它,它便长得越快。此刻所需做的,是将注意力强行拉回物理层面,切断那些阴暗思绪的供给源。<\/p>
他蹲下身,并未用手去捡,而是调动神识。这是一种极为微妙的感觉,仿佛是用耳朵去聆听颜色的变化。他的意识延伸出去,锁定在那几枚静止的铜钱上。起初,脑海深处依旧嘈杂,低语声如同有人在耳边窃窃私语,内容模糊不清,却充满了诱惑与恶意。唐阳俊眉头微皱,呼吸节奏稍乱了一拍。<\/p>
“乱了。”白璃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你的神识在发抖。”<\/p>
唐阳俊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忽略那些声音。他想起白璃之前说过的话:身体是灵魂的容器,灵魂亦需调理。他调整呼吸,吸气四秒,憋气两秒,呼气六秒。这是他在急诊科时用来稳定患者心率的方法,未曾想如今用在自己身上竟也奏效。随着呼吸逐渐平稳,那股躁动的灵力慢慢沉淀下来,神识重新变得清晰。<\/p>
他再次尝试锁定铜钱。这一次,他不再对抗那些低语,而是将其视为背景噪音。铜钱的轨迹在他眼中变得清晰起来,甚至能看清上面锈迹斑斑的纹理。当他的神识彻底稳住时,脚下的石板微微震动了一下,那是灵力外溢的表现。<\/p>
“有点样子了。”黄袍道长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但这只是基础。接下来,我们要练手。”<\/p>
他从袖中掏出一支毛笔,笔杆已被磨得油光发亮,笔尖却依旧锋利。“符咒讲究的是意到笔到。你之前的笔触太僵,像是在刻碑,不像是在画画。道法自然,你得让灵力顺着笔尖流淌出来,而不是硬挤。”<\/p>
唐阳俊接过毛笔,只觉沉甸甸的。他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试图勾勒出一个基础的“静心符”。然而,当他集中精神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一只巨大的、布满鳞片的手伸向天空,紧接着是查龙那张扭曲的笑脸。那一瞬,他的手腕一抖,灵力失控,一道歪歪扭扭的黑线出现在空中,随即消散。<\/p>
“又是那个?”白璃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看来你的心魔还挺喜欢给你加戏。”<\/p>
唐阳俊脸色一沉,握笔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不愿在此时失态,却无法控制那些闪回的念头。越是想要压制,那些画面便越发清晰。<\/p>
“别压!”黄袍道长大喝一声,打断了他的挣扎,“你越压,它反弹得越厉害。想想你在唐代学的那些东西,那时候你是怎么画符的?”<\/p>
唐阳俊愣了一下。唐代,那段记忆遥远而模糊。那时的他,只是个懵懂的少年,跟着师父在山野间奔跑,画符并非为了杀敌,而是为了安抚受惊的小兽,或是给家里的牲畜驱邪。那时的笔触是轻松的、随意的,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灵动。<\/p>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不再去想如何对抗心魔,也不再执着于强大的法术。他只是想象自己回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山坡,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阳光洒在背上的暖意。手中的毛笔仿佛有了生命,随着他的心意轻轻舞动。<\/p>
这一次,没有黑线,没有扭曲的线条。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在空气中浮现,虽然微弱,却异常稳定。线条流畅,结构严谨,隐隐透着一股清正之气。<\/p>
“好!”黄袍道长拍手叫好,掏出手机快速拍了一段视频,“这段得存下来,这可是‘道法自然’的实战演示。等会儿发给直播间那帮粉丝看看,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茅山术,而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特效。”<\/p>
唐阳俊睁开眼,看着那道逐渐消散的金芒,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成就感。他转过头看向白璃,白璃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柔和了许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