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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艇引擎的余温还没散去，唐阳俊把车停在了古镇诊所后院那棵老槐树下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p>
后备箱打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海腥味、机油味和廉价啤酒味的空气扑面而来。王俊科第一个跳下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他看了一眼周围昏暗的路灯，又看了看身后那辆沾满泥污的越野车，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到了？真到了？”<\/p>
孔德跟在后面，手里还紧紧抱着那个帆布包，像是抱着什么传家宝。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有些发直，嘴里喃喃自语：“没梦到……没梦到那些石头砸下来……太好了。”<\/p>
唐阳俊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副驾驶座旁，小心翼翼地将白璃抱了下来。<\/p>
白璃的状态很稳定，只是睡得极沉。她的银发在夜色中泛着冷冽的光泽，脸颊贴在唐阳俊的黑色冲锋衣上，呼吸微弱却均匀。那枚灵狐玉佩贴在她的胸口，幽蓝的光芒已经收敛成了米粒大小，像是一颗即将熄灭的星星。<\/p>
“放床上。”唐阳俊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得厉害。<\/p>
王俊科点点头，转身去开诊所后院的门。这里原本是祖父住过的地方，后来改成了诊所的后院兼仓库，平时没人来，清净得很。此时正好用来安置这群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p>
屋内灯光昏黄，几张折叠床拼在一起，上面铺着刚换洗过的床单。唐阳俊把白璃轻轻放在中间那张床上，替她盖好薄被，然后退到一边。<\/p>
孔德瘫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双手捧着一杯热水，手指还在微微颤抖。王俊科则站在窗边，点燃了一支烟，却没抽，只是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发呆。<\/p>
气氛有些尴尬。<\/p>
刚才在潜艇里那种生死与共的紧张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空虚和疲惫。每个人都像被抽干了力气，连说话的欲望都没有。<\/p>
就在这时，唐阳俊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p>
屏幕亮起，显示是一个视频通话请求。来电人头像是一张穿着明黄色道袍的老头，笑得一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p>
唐阳俊接通了视频。<\/p>
画面里，黄袍道长正坐在一间客栈的房间里，背景是木质的墙壁和一张乱糟糟的桌子。他手里拿着一个自拍杆，镜头对着自己，也对着旁边的一堆外卖盒。<\/p>
“哎哟喂！我的乖徒孙啊！”黄袍道长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来，带着特有的夸张和热情，“老夫刚看到直播回放，那潜艇撞石头的画面太震撼了！弹幕都炸了！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看吗？百万！整整一百万双眼睛盯着你们呢！”<\/p>
唐阳俊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师叔，您这是在庆功还是开新闻发布会？”<\/p>
“有什么区别吗？”黄袍道长撇撇嘴，调整了一下镜头角度，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一些，“关键是效果！你看这弹幕——‘茅山道士YYDS’、‘活下来就好’、‘恭喜大佬们凯旋’。多喜庆！多热闹！”<\/p>
他指了指屏幕下方疯狂滚动的文字，脸上满是得意：“老夫刚才顺手把那段视频剪了一下，配了个激昂的背景音乐，标题就叫《深海逃生实录：九死一生后的狂欢》。点赞量已经破十万了！粉丝数又涨了两万！”<\/p>
王俊科走过来，瞥了一眼屏幕，眉头皱了起来：“师叔，您这时候还有心思搞直播？我们差点就死了。”<\/p>
“哎呀，小王先生，话不能这么说。”黄袍道长摆摆手，一脸严肃，“死亡是终点，但活着才是过程。既然活下来了，就得让全世界知道。这也是为了宣传茅山文化嘛，顺便给山区的孩子们筹集点善款。毕竟，老夫可是要把打赏全部捐出去的，这可是个大善举。”<\/p>
唐阳俊看着镜头里那张写满“求关注”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师叔，您就不怕被人说是炒作？”<\/p>
“炒作怎么了？”黄袍道长瞪大了眼睛，“只要能把事办成，把名扬出去，谁在乎手段？再说了，你们看看这弹幕，大家都在祝福你们，都在为你们加油。这种正向的能量，难道不比那些阴暗的阴谋论强吗？”<\/p>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柔和了一些：“阳俊啊，我知道你们累。但今晚，好好放松一下。吃顿好的，喝杯甜的。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而高个子，就是老夫我。”<\/p>
说完，他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对了，老夫给你们点了外卖。火锅、烧烤、奶茶，全都有。大概二十分钟送到门口。记得开门，别饿着肚子睡觉，身体垮了，怎么对付那些坏蛋？”<\/p>
视频挂断后，屋里安静了几秒。<\/p>
王俊科掐灭了烟，叹了口气：“这老头，真是……”<\/p>
“但他说的没错。”唐阳俊打断了他，转头看向孔德，“孔德，你饿了吗？”<\/p>
孔德抬起头，摸了摸肚子，小声说：“有点……”<\/p>
“那就起来吃饭。”唐阳俊站起身，拍了拍手，“庆祝一下。不是为了别的，就为了我们还活着。”<\/p>
二十分钟后，外卖送到了。<\/p>
一大箱食物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红油翻滚的麻辣火锅，滋滋冒油的烤串，还有几杯加了珍珠的奶茶。热气腾腾的白色蒸汽在夜空中升腾，模糊了周围的景物。<\/p>
王俊科撕开一次性手套，抓起一串烤肉就往嘴里塞。他的动作粗暴，但吃得津津有味。孔德则小心翼翼地喝着奶茶，眼神时不时飘向屋内，似乎在确认白璃是否安好。<\/p>
唐阳俊坐在对面，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毛肚放进锅里。<\/p>
七上八下。<\/p>
毛肚变色，捞起，蘸上蒜泥香油。<\/p>
他咬了一口，鲜辣的味道在舌尖炸开，瞬间驱散了体内的寒意和疲惫。<\/p>
“爽。”王俊科含糊不清地说道，举起手中的塑料杯，里面装的是冰镇可乐，“敬我们。”<\/p>
孔德连忙放下奶茶，举起杯子：“敬唐哥。”<\/p>
唐阳俊笑了笑，碰了碰杯子：“敬活着。”<\/p>
三人举杯，一饮而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