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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阳俊的手还搭在塔门粗糙的石沿上，指节发白。刚才那一脚没迈出去，不是因为怕，是脚底板突然传来一阵麻，像是踩进了带电的水坑。他低头看了眼战靴，鞋尖正对着深渊方向，距离那道从平台裂开、蜿蜒而来的细缝不过半尺。<\/p>
白璃就站在他侧后方，原本扶着孔德的手已经收了回来，现在她整个人靠在石壁边，呼吸有点乱。<\/p>
“你别装死。”唐阳俊头也不回，“我知道你不对劲。”<\/p>
白璃没吭声。过了两秒，才听见她抬手抹了把脸，声音压得很低：“我没事，就是……血有点热。”<\/p>
“你这话说出来连你自己都不信。”唐阳俊转过身，一眼就看见她额角沁出的冷汗，在幽光下泛着青灰的色泽。她的银发无风自动，几缕发丝像活过来似的轻轻扭动，尾尖那点幽蓝火苗忽明忽暗，像是信号不良的Wi-Fi。<\/p>
他走近一步，伸手去探她手腕。<\/p>
刚碰到皮肤，一股灼流猛地从接触点窜上来，顺着胳膊直冲脑门。噬念印在他魂魄深处“嗡”地一震，不是吸收执念的那种动静，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熟鸡蛋被勺子敲壳那种脆响。<\/p>
“操！”他猛地缩手，甩了甩发麻的掌心，“你这是要烤串还是渡劫？”<\/p>
白璃咬着牙，一只手撑住墙面，另一只手抬起，掌心朝外做了个“停”的手势：“别碰我……现在不行。我的妖力在自己跑，拦不住。”<\/p>
“什么叫‘在自己跑’？”唐阳俊皱眉，“你又不是电动车没刹住。”<\/p>
“是血脉。”她喘了口气，抬头看他，琥珀色的瞳孔里有光流转，“那颗心……它认得我。不，准确说，它认得我的血。九尾狐的血统，哪怕只剩四尾，它也能感应到。”<\/p>
唐阳俊眯起眼。他不懂什么血统不血统，但他懂生理反应。眼前这位可不是普通发烧，她是体内有东西正在苏醒，而且这东西跟她绑定太深，根本没法靠意志压制。<\/p>
“所以你是说，你家祖传DNA被深渊心脏当成了开机密码？”他扯了扯嘴角，“那你干脆过去刷个脸，看能不能直接进BIOS系统。”<\/p>
“我现在过去，大概率会被吸干。”白璃冷笑，“你以为它是ATM机？吐钱还得先存命。”<\/p>
两人说话的工夫，空气变得更沉了。不是温度变化，也不是氧气减少，而是那种无形的压力，仿佛整个海底大陆架都在缓缓下坠。唐阳俊颈间的白狐玉佩毫无征兆地烫了一下，紧接着，左腕上的铜制护心镜也跟着震了震，频率跟刚才噬念印的震动完全一致。<\/p>
“哈？”他低头掀开冲锋衣拉链，盯着玉佩看了两秒，“你们俩搞团建呢？谁组织的？要不要我给你们订盒饭？”<\/p>
话音未落，玉佩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银光，像是月光照在薄冰上。护心镜内侧也开始发红，热度透过布料传到皮肤，有点像贴了太久的暖宝宝。<\/p>
“不是团建。”白璃忽然开口，声音紧绷，“是共振。你的玉佩是我的本源所化，护心镜是茅山镇魂器，噬念印又是玄真子亲手刻下的印记……这些东西单独看都不沾边，但现在全被那颗心脏带动了节奏。”<\/p>
“所以咱仨现在是被迫组了个灵力乐队？”唐阳俊摸了摸玉佩，“主唱是你，我是打鼓的，护心镜负责音响效果？”<\/p>
“差不多。”她居然没反驳，“问题在于，这支乐队的指挥不是我们。”<\/p>
唐阳俊沉默了几秒，抬脚往回走了两步，背靠石壁坐下。战服的加热模块早就不工作了，屁股底下凉得像坐了块千年寒铁。他掏出烟盒晃了晃，空的。随手一扔，烟盒滚到裂缝边缘，瞬间被黑暗吞没。<\/p>
“你说它唤你。”他盯着深渊方向，语气平了下来，“怎么个唤法？梦里给你发微信？还是直接语音通话？”<\/p>
“是感觉。”白璃慢慢滑坐在地，两条腿伸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在冥想，“就像小时候听见母亲哼歌，明明听不清词，但身体会自己记住旋律。现在我的血、我的尾、我残存的妖核，都在跟着那心跳走。七秒一次，慢得要死，可偏偏卡得准。”<\/p>
“那你现在算不算被洗脑？”他问。<\/p>
“不算。”她摇头，“洗脑是让人做违背本心的事。这个……更像是唤醒本能。它知道我能做什么，也知道我曾经做过什么。它在试探，也在等。”<\/p>
“等啥？”<\/p>
“等我彻底回应。”她抬眼看过来，“一旦我主动释放妖力去对接，就算上了它的船。到时候别说四尾，可能连转世的机会都没了。”<\/p>
唐阳俊点点头，没说话。他知道她在说什么。有些诱惑不是冲着欲望来的，而是打着“宿命”“回归”“完成使命”的旗号，包装成救赎的样子递到你面前。你接了，以为自己赢了，其实早就成了别人剧本里的配角。<\/p>
他抬手按住胸口，掌心贴着玉佩。热度还在，但不再上升，反而有种奇怪的同步感——心跳一下，玉佩微光闪一下，像是两个人在用摩斯密码聊天。<\/p>
“喂。”他忽然开口，“如果我现在冲下去，把它踹两脚，会不会触发隐藏结局？”<\/p>
“你会变成海底壁画的一部分。”白璃面无表情，“而且还是群演，连名字都不会有。”<\/p>
“那要是咱俩一起冲呢？”<\/p>
她愣了下。<\/p>
这次轮到她沉默了。<\/p>
良久，她低声说：“你没有妖族血脉，按理说不该被牵连。可你偏偏戴着我的玉佩，带着噬念印，还走过六十九级记忆台阶……你早就不是局外人了。”<\/p>
“所以我现在是被迫入股？”唐阳俊咧嘴一笑，“还是说，我已经成了你家祖坟的守墓人？”<\/p>
“你要是守墓人，坟都得被你改成烧烤摊。”她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收了回去，“可有一点你说对了——如果我们一起行动，或许能打破它的单向牵引。你的执念之力和我的血脉之力叠加，也许能形成反向干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