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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盏灯稳了。<\/p>
那股从地底传来的震频像是老式收音机调到了正确频道，咔哒一声卡进节奏里。唐阳俊松开按在护心镜上的手，指节发麻，虎口裂开的地方又渗出血来，顺着桃木剑往下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暗红的小点。他没去擦，只是把剑柄往地上一杵，喘了口气，像搬完十袋水泥的农民工。<\/p>
“行了。”他嗓音哑得不像话，“这回能撑住。”<\/p>
孔德靠在墙边，眼镜片上全是汗，滑到鼻尖都没空推。他盯着头顶那团被北斗星光钉住的灰雾，嘴里还在念叨口诀，声音干巴巴的，跟自动播放的语音提示似的。“第七灯稳定，能量贯通……阴气干扰下降百分之六十……再压一轮，它就得散架。”<\/p>
白璃没吭声，右手始终贴在灵狐玉佩上，额角的汗往下淌，流进衣领。她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有点发青，但眼神没飘，死死盯着水晶棺里的银发女子。那女人现在安静得很，七窍的黑血被白光封住，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可白璃知道，只要心魔还活着，这具身体就还是个活靶子。<\/p>
灰雾在北斗星光下一点点缩小，边缘不断剥落黑屑，像烧焦的纸片打着旋儿往下掉。它原本核桃大小，现在已经缩成鹌鹑蛋那么一坨，颜色也淡了不少，透出几分半透明的灰白。那只藏在核心的黑眼还睁着，但瞳孔已经开始模糊，像是信号不好的摄像头。<\/p>
“快了。”唐阳俊低声道，左手重新握紧桃木剑。<\/p>
他话音刚落，七盏灯同时一震。<\/p>
不是熄灭，也不是变色，而是整整齐齐地跳了一下，火苗往上窜了半寸，金光骤然增强。北斗虚影随之旋转加快，七点星光连成的勺状图案划出残影，洒下的光幕变得更密更亮，像一张高压电网罩在灰雾上。<\/p>
“我加压了！”孔德喊了一声，声音带着点破音，“别愣着，趁它病要它命！”<\/p>
唐阳俊没等他说完，抬手就是一刀。<\/p>
符气离刃而出，青灰色，带着茅山秘术特有的那种“你丫赶紧消失”的暴躁劲儿，直奔灰雾核心。白璃也动了，五指一收，玉佩光芒暴涨，一道更浓的白光注入水晶棺，将银发女子全身裹得严严实实，防止心魔借体突围。<\/p>
两股力量在空中交汇，正中灰雾。<\/p>
“轰——”<\/p>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炸裂声，像是高压锅泄气。灰雾猛地一颤，表面直接崩开一片，黑烟四溅，焦味瞬间弥漫整个密室。它开始剧烈扭曲，体积再度缩小，边缘不断蒸发，像阳光下的冰块。<\/p>
“好家伙。”唐阳俊咧了下嘴，牙龈疼得直抽气，“这回真快没了。”<\/p>
孔德却没放松，双手掐诀纹丝不动，嘴里继续念叨：“别高兴太早，它还没断气，核心意识还在挣扎……等等，频率变了！”<\/p>
话音未落，灰雾突然静止。<\/p>
不是不动，是那种“突然卡帧”的静止。它悬在半空，形体凝固，连边缘的蒸发都停了。北斗星光还在照，可它就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不再有任何反应。<\/p>
“操。”唐阳俊眯起眼，“装死？”<\/p>
白璃眉头一皱：“不对，它在蓄力。”<\/p>
孔德立刻接上：“精神震荡！它要反扑神识！”<\/p>
三人几乎是同时反应。<\/p>
白璃五指猛然收紧，灵狐玉佩自发亮起一层薄光，呈半球状将他们三人罩住。唐阳俊咬破舌尖，血腥味冲脑，人瞬间清醒，左手横剑胸前，右臂虽然废了，但也硬生生抬了抬，摆出防御姿态。孔德闭眼掐诀，嘴里念得更快，像是赶DDL的程序员。<\/p>
下一秒，冲击来了。<\/p>
不是物理攻击，也不是什么黑风鬼火，而是一股高频的精神震荡，像有人拿电钻往你脑子里钻孔。白光护罩剧烈波动，发出“嗡嗡”的震鸣，像是快碎的玻璃。唐阳俊耳朵里一阵尖鸣，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画面——医院走廊、手术台、血泊、阴阳玉佩的光、白璃的银发、银发女子的眼泪……全是记忆碎片，杂乱无章，却又带着某种恶意的引导。<\/p>
“别看！”他低喝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都是假的！”<\/p>
白璃也在咬牙，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护罩的光明显暗了一截。孔德直接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往后一仰，背撞在墙上，但手上的诀印没松。<\/p>
震荡持续了大概三秒。<\/p>
三秒后，一切归于平静。<\/p>
护罩的光还在，但已经摇摇欲坠。唐阳俊靠着桃木剑站着，嘴角有血，不知道是咬破的还是震出来的。白璃额头全是冷汗，呼吸急促，右手微微发抖。孔德瘫坐在地，眼镜彻底滑落，手里还捏着那张朱砂符，符纸边缘已经焦黑。<\/p>
灰雾还在。<\/p>
但它已经不是之前的模样了。<\/p>
它缩成了指甲盖大小的一点黑斑，颜色极深，近乎纯黑，像是被烧糊的电路板残渣。那只黑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微小的漩涡状结构，缓缓转动，透出一股死寂般的压迫感。<\/p>
“还没完？”唐阳俊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你他妈真是打不死的小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