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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雾还在飘，像没关紧的冰箱门漏出的冷气，一缕一缕贴着地面爬。水晶棺上的冰碴子开始往下掉，啪嗒、啪嗒，砸在冻硬的地面上，声音清脆得像是倒计时。<\/p>
唐阳俊没动。<\/p>
白璃也没动。<\/p>
两人还是原来的位置，三步远，对着那口棺材。他左肩的护心镜裂了一道斜缝，铜边翘起来，扎得锁骨生疼，但他没去碰。右臂星图的热劲还没退，像有根烧红的铁丝埋在皮下，时不时抽一下。他知道这玩意儿撑不了太久，可现在不是修它的时候。<\/p>
他得演。<\/p>
“你还记得昆仑山下的那棵树吗？”他说，声音不大，刚好够白璃听见。<\/p>
白璃眼皮都没眨。她眼角那两道血痕干了，结成细线，旗袍领口的血点也凝了。她知道他在传信号——别动，装傻，等鱼上钩。<\/p>
唐阳俊慢慢松开按在胸前的手，指尖蹭过唇角，轻轻一划。血立刻渗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他低头咳了一声，又咳一声，顺势把那点血抹开，看起来像是内伤发作。<\/p>
“撑不住了……”他嗓音沙哑，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要不先撤？”<\/p>
说完，他往后退了半步。<\/p>
动作很轻，但意思很明显——防线松了。<\/p>
他不再搭着白璃的肩，也不再挡在她前面。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像一对随时可能各自逃命的搭档。他目光往出口方向扫了一下，虽然那里除了墙还是墙，但他就得做出“想跑”的样子。<\/p>
空气里静得能听见冰层缓慢开裂的声音。<\/p>
水晶棺里的银发女子依旧闭着眼，左手五指蜷着，指甲漆黑如墨。但唐阳俊的噬念印察觉到了——那股数据流波动频率变了，从原来的规律三十秒一次，变成了间歇性的微震，像是后台程序在悄悄加载新指令。<\/p>
成了。<\/p>
它信了。<\/p>
他故意让呼吸乱了一拍，胸口起伏加大，像是体力不支。同时，右手虚扶胸前，掌心贴住白狐玉佩，却故意让它滑出半寸。玉佩边缘露出一点微光，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在心魔这种靠吞噬灵力为生的东西眼里，那就是一块刚出炉的烤肉。<\/p>
他知道它会盯上这个。<\/p>
果然，三秒后，棺中女子的眼皮颤了一下。<\/p>
不是睁眼，是肌肉不受控地抽搐。唐阳俊的噬念印立刻捕捉到一丝黑气从棺底渗出，贴着地面游走，像条试探猎物的蛇。它没直接扑上来，而是在离他们还有两步的地方盘旋，检测能量波动。<\/p>
唐阳俊继续加码。<\/p>
他抬手摸了摸护心镜的裂缝，手指一抖，让那块铜片发出“咔”一声轻响——像是马上就要碎了。紧接着，他又咳了一声，这次是真的用力震了肺，喉头一甜，一口血含在嘴里，没吐，只让血丝从嘴角溢出来一点。<\/p>
“你先走。”他对白璃说，语气疲惫，“我拖住它。”<\/p>
白璃终于有了反应。<\/p>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p>
眼神空的，像是被抽走了魂。<\/p>
其实她在憋笑。<\/p>
这家伙，戏真多。<\/p>
但她配合得极好，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只是脚尖往前挪了半寸，像是想扶他，又不敢动。旗袍下摆的冰碴簌簌掉落，她抬起手，指尖微微发抖，像是情绪濒临崩溃。<\/p>
这一幕落在心魔眼里，就是两个字：破绽。<\/p>
唐阳俊知道它在看，在分析，在评估风险。所以他不能停，得把这场戏演到底。<\/p>
“我记得你说过……”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那棵树底下埋了你娘给你的第一根狐尾簪。”<\/p>
白璃睫毛一颤。<\/p>
这是真的。<\/p>
三百年前，她母亲确实在昆仑山下一棵老松树下埋了一根玉簪，说是等她渡劫成功就挖出来给她戴上。后来那棵树被雷劈了，坟头也找不到了。这事除了她和唐阳俊，没人知道。<\/p>
心魔肯定不知道。<\/p>
但它现在得以为这是个关键记忆锚点，是个值得冒险夺取的情报。<\/p>
唐阳俊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耗尽了力气，靠着墙缓缓滑下去半寸，膝盖微弯，像是随时会跪倒。玉佩彻底露了出来，灵光流转，虽弱，但纯度极高——对心魔来说，这就是顶级补品。<\/p>
他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数据流的波动加快了。<\/p>
黑气开始聚集。<\/p>
先是棺底，再是四周裂缝，最后汇成一条细线，沿着地面朝他们爬来。速度不快，但持续不断，像是系统正在调动全部资源准备最后一击。<\/p>
唐阳俊的右臂星图突然一烫。<\/p>
他差点笑出声。<\/p>
来了。<\/p>
它上钩了。<\/p>
他用余光瞥了白璃一眼。她站姿没变，但指尖已经微微张开，狐火指环的光在皮肤下隐隐跳动，像一头蛰伏的兽，只等他一声令下。<\/p>
但他没动。<\/p>
他还得再等等。<\/p>
太早收网，鱼会挣脱。<\/p>
他深吸一口气，假装喘不过来，抬手猛捶胸口，结果力道没控制好，护心镜的裂缝“咔”地又崩开一点，扎进肉里。血立刻涌出来，顺着肋骨往下流。<\/p>
他“嘶”了一声，咬牙忍住。<\/p>
这回不是演的。<\/p>
但他顺势把脸扭过去，不让白璃看见。她要是看见他真受伤，八成就要冲上来，那就全完了。<\/p>
“唐阳俊。”白璃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p>
“嗯？”他应了一声，抬头看她。<\/p>
她盯着他，眼神复杂，像是在问：你还行不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