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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雾还在往下沉,像一层灰白的棉絮贴着地面爬行。唐阳俊站在水晶棺前,手还插在冲锋衣兜里,指尖捏着那张没来得及烧完的驱邪符。火苗早灭了,只剩一点焦边硌着皮肤。<\/p>
他盯着银发女子左手小指。它又动了一下,和刚才一模一样,三十秒整,分毫不差。<\/p>
然后,通道口传来脚步声。<\/p>
不是孔德那种泡面桶踩扁的节奏,也不是王俊科警靴砸地的闷响。这步子轻,飘,像是赤脚走在冰上,每一步都带着某种压抑的震颤。<\/p>
他知道是谁来了。<\/p>
白璃从转角走过来时,月白旗袍的下摆扫过霜面,没留下任何痕迹。她银发披肩,瞳孔是琥珀色的,可此刻那颜色深得近乎浑浊。她一眼就看到了棺中人,呼吸猛地一顿,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p>
唐阳俊没动,也没说话。<\/p>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p>
“娘……”白璃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被霜雾吞掉。<\/p>
唐阳俊终于开口:“别靠近。”<\/p>
白璃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丝不解,还有一点被冒犯的怒意:“你拦我?”<\/p>
“她不是你娘。”唐阳俊说,“孔德刚破译了铭文,那是‘镜像禁文’,封的是心魔镜像体——假的。”<\/p>
“假的?”白璃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你让我看清楚点。她穿的是我娘渡劫前亲手织的月华丝袍,领口第三颗珠子是我五岁时打碎的,后来用青金石补的。她左耳后有道疤,是当年替我挡雷劫留下的。这些你也编得出来?”<\/p>
唐阳俊没接话。他知道这些细节是真的。正因为太真,才更危险。<\/p>
“她是陷阱。”他说,“专为毁你道心而设。你越信,它就越强。”<\/p>
“所以你是说——”白璃声音陡然拔高,“我连自己亲娘都认不得了?你一个凡人,拿着本破书,就敢说我千年记忆全是错觉?”<\/p>
她猛地冲向水晶棺,双手狠狠拍在棺盖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冰霜炸开,碎屑飞溅。<\/p>
“你给我睁眼!”她对着棺中人大吼,“你说句话!你要是我娘,你就叫我一声‘阿雪’!就像小时候那样!叫啊!”<\/p>
棺中女子缓缓睁眼。<\/p>
动作很慢,像机器启动时齿轮咬合的第一圈。她目光落在白璃脸上,没有慈爱,没有激动,只有一片死寂的冷。<\/p>
然后她说:“你不配认我为母。”<\/p>
白璃浑身一僵。<\/p>
“当年渡劫失败,是你害我魂散三百年。”女子声音平直,毫无起伏,像录音机播放,“若非你贪玩误事,提前触动天雷阵眼,我何至于肉身崩解,神识流离?你不是女儿,你是灾星。”<\/p>
唐阳俊立刻上前一步,伸手将白璃往后一拽:“她在激你!别听!”<\/p>
白璃甩开他的手,指甲刮过他袖口,留下几道浅痕:“闭嘴!你懂什么!你根本不知道那三百年的寒渊是怎么熬过来的!她是我唯一的亲人!就算她恨我,那也是真的恨!不是你嘴里这种冷冰冰的程序复读机!”<\/p>
她再次扑向棺椁,双手扒着边缘,整个人几乎要爬上去:“娘,你看着我!我是阿雪!我回来了!我不再任性了,我不再乱跑了,你别不要我……”<\/p>
女子却再度闭眼,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设定好的台词,说完就自动关机。<\/p>
白璃愣住,手指还抠在棺沿,指节发白。<\/p>
唐阳俊站到她身后,一只手轻轻搭上她肩膀。他能感觉到她在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是委屈,是所有被否定的情感堆在一起快要炸开的那种震颤。<\/p>
“我知道她长得像。”他低声说,“气息像,记忆像,连痛你的点都像。可正因如此,才说明它是冲着你来的。它知道你最怕什么,最悔什么,所以专挑这些地方戳。”<\/p>
白璃没回头,声音哑了:“那你告诉我,如果她不是我娘,为什么我能闻到她身上那种檀香混合雪松的味道?那是她独有的气息,连玄真子都说天下仅此一份。”<\/p>
唐阳俊沉默两秒:“执念可以复制气味。你的情绪越强,它模拟得就越真。你现在越信,它就越像。”<\/p>
“放屁!”白璃猛地转身,一把推开他,“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答案?看到什么都说是假的!你怕死,你怕承担责任,你怕一旦承认这是真的,就得跟我一起扛!所以你宁愿相信一本破铭文,也不愿信我一眼就能认出的娘!”<\/p>
唐阳俊没躲,被推得后退半步,后腰撞上另一具空棺,发出“咚”的一声。<\/p>
他稳住身形,没还手,也没反驳。<\/p>
他知道这不是讲道理的时候。<\/p>
白璃喘着气,眼睛红了,不是哭,是血丝从眼角蔓延开来。她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珠,滴在冰面上,瞬间凝成暗红冰粒。<\/p>
“你走。”她说,“我要跟她单独待会儿。”<\/p>
“不行。”唐阳俊摇头,“它会吞噬你的情绪,把你拖进幻境。等你醒过来,道心已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