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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还是咸的,但没那么苦了。唐阳俊坐在老地方,礁石已经被水泥补过一圈,边上立了块碑,写着“此处曾有异象,勿近”。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冲锋衣,袖口磨出了毛边,拉链坏了半截,用一根铁丝别着。战甲已经收进体内,只有胸口偶尔泛起一点青光,像手机低电量时的呼吸灯。<\/p>
三年前那晚的事,村里人还能讲出花来。有人说看见海里爬出一条龙,有人说天上掉了神仙,还有人说那一夜听见鬼唱歌。反正版本越多,游客就越多。现在这滩涂边上都开了三家农家乐,招牌上写着“正宗红海渔宴”,配图是AI生成的巨龙沉海图。<\/p>
唐阳俊没去吃过。<\/p>
他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开门诊,挂个牌子:“感冒发烧二十,灵异问题免费”。其实没人真问他灵异问题,顶多是老太太路过说一句:“唐医生,我孙子昨晚梦到奶奶了,要不要烧点什么?”他就回:“烧纸不如烧饭,活着的才饿得快。”<\/p>
今天也不例外。<\/p>
一个穿拖鞋的大爷拎着保温杯过来,探头:“唐医生,我家猫三天没回家,是不是被精怪拐了?”<\/p>
“你家猫前天在我这儿做了绝育。”唐阳俊头也不抬,“它现在对异性没兴趣,估计在隔壁王寡妇家养老。”<\/p>
大爷愣了下,嘟囔走了。<\/p>
唐阳俊咧了下嘴,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温的,不烫,也不凉,像是贴身放了很久的暖手宝。他知道她在里面,睡着,但没死透。就像冰箱里的鱼,冻住了,解冻还能活。<\/p>
他起身锁门,转身时肋骨处传来一阵钝痛,不是尖的那种,是像有人拿砂纸在里面慢搓。月圆了,混沌之力又开始闹腾。他早习惯了,三年来每个月都这样,跟大姨妈似的,准得很。<\/p>
回到后院小屋,他关灯,盘腿坐下,从抽屉里抽出一张黄符纸,咬破手指画了个圈。墙上贴满了曲线图,横轴是时间,纵轴是能量波动值,密密麻麻像心电图。最新的那条线平缓了些,峰值比第一年低了将近一半。<\/p>
“进步了。”他自言自语,“起码不会一发作就满地打滚了。”<\/p>
他闭眼调息,体内那股黑气顺着经脉游走,到了膻中穴卡了一下,像是堵车。他哼了一声,引导灵气绕道而行,手法熟练得像老司机避开早高峰。过程中咳出一口黑烟,落地即散,没成形,说明控制得住。<\/p>
“你睡你的,我扛得住。”他睁开眼,拍了拍玉佩,“别哪天醒来发现我秃了,就因为你偷偷分了点妖元给我续命。”<\/p>
玉佩微微一震,像是翻了个身。<\/p>
他笑了下,收了符纸,起身泡面。桶装红烧牛肉味,加蛋。吃了一半想起什么,掏出手机刷了眼本地新闻。<\/p>
【古镇警局成立“特别行动组”,招募具备特殊感知能力人员】<\/p>
配图是王俊科站在仓库门口,板着脸,身后挂着块白板,写着“基础训练科目:辨阴气、识邪物、防附身”。<\/p>
唐阳俊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拨通电话:“老王,你这是要搞茅山培训班?”<\/p>
“不是茅山,是执法。”王俊科声音沙哑,“编制没有,经费没有,上级只批了个‘非公开项目’名头。我现在带的八个兵,全是自己挑的,有通灵体质的,有能看见黑影的,还有一个说他梦里常去阴间出差。”<\/p>
“那你得给他报差旅费。”<\/p>
“我已经写了申请,财务说不符合报销标准。”<\/p>
两人沉默了两秒,同时笑出声。<\/p>
“下周来一趟吧,”王俊科说,“新队员得见见‘活体案例’,不然他们不信这世上真有人能把怨念当饭吃。”<\/p>
“行啊,但我只负责吓人,不负责讲课。”唐阳俊擦了擦嘴,“你要让我站台上讲《噬念印的前世今生》,我当场就把你弟弟的犯罪证据放抖音上直播。”<\/p>
“他还没落网。”王俊科声音低了下去,“但我盯得很紧。每月十五号,他办公室都会换一批鲜花,血红色的玫瑰。我知道他在等什么。”<\/p>
唐阳俊没接话。他知道王俊科在挣扎——一边是法律程序,一边是即将爆发的灵异危机。但他也清楚,这人不会垮,再难也会走直线。<\/p>
“你让他等等。”最后他说,“等我把体内的混沌料理明白了,第一个找他算账。”<\/p>
挂了电话,他又看了眼窗外。天快黑了,镇上路灯亮起,一盏接一盏,像是谁在点火。<\/p>
第二天上午,孔德的新书签售会在博物馆门口举行。<\/p>
现场排了长队,大多是年轻人,手里举着相机,穿汉服的不少。海报上印着《幽冥考:从甲骨文到现代灵异现象的文字溯源》,品)”。<\/p>
唐阳俊混在人群里,戴了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p>
孔德坐在桌后,眼镜歪着,头发乱糟糟,面前堆着几十本书,旁边放着泡面盒,热气腾腾。记者围着他问东问西。<\/p>
“孔老师,书中提到的‘阴阳通道’是否真实存在?”<\/p>
“文字考据,仅供参考。”他低头签字,笔迹工整。<\/p>
“您认为现代社会还能封印邪祟吗?”<\/p>
“只要有人愿意守规矩,就能。”<\/p>
“听说有盗墓团伙根据您书里的坐标挖了一座唐墓?”<\/p>
他手顿了一下,抬头:“那是误读。我把那段文字做了模糊处理,他们能挖到,说明早就有内鬼泄密。我已经报警了。”<\/p>
人群安静了一瞬。<\/p>
唐阳俊没上前打招呼。他知道孔德不喜欢在公众场合暴露他们的关系。这家伙从小就这样,明明怕黑,却非说自己是“夜视型人类”;明明暗恋苏婉清,却只敢在修复文物时多看她一眼照片。<\/p>
他默默买了本《幽冥考》,翻开第一页,看到孔德写的献词:“致那位永远在等我下班的人。”<\/p>
他合上书,嘴角动了动。<\/p>
晚上,他打开电脑,刷到黄袍道长的直播间。<\/p>
画面里还是那个破庙背景,供桌上摆着桃木剑和保温杯。弹幕飘着“主播今晚驱什么邪”“打赏能消业障不”“求护身符链接”。<\/p>
道长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明黄道袍,正对着镜头喝茶。<\/p>
“今天不做法事,卖茶。”他笑着说,“自家种的野山茶,三泡之后回甘,五泡之后通灵——开玩笑的,别信。”<\/p>
有人打赏火箭,弹幕问:“钱去哪儿了?”<\/p>
“上个月全捐给儿童医院了,”他举起手机截图,“买了奶粉、玩具、还有一台呼吸机。有个小孩靠它活到现在。”<\/p>
弹幕瞬间刷屏:“泪目”“这才是真修行”“下次我也捐,买茶叶是借口吧”。<\/p>
他笑了笑,没否认。<\/p>
“师侄啊,”他忽然对着空气说,“路你走好,我在这儿守灯。”<\/p>
唐阳俊关了直播。<\/p>
他知道这话是说给他听的。<\/p>
第三天夜里,月圆再度降临。<\/p>
唐阳俊照例在地下室调息。这次比上次顺利,黑气刚冒头就被丹田小漩涡吸进去,转化成一股暖流,顺着督脉往上走。他额头出汗,但没颤抖,也没咳血。<\/p>
结束时看了眼墙上的记录表,在“失控风险”一栏画了个叉。<\/p>
“稳了。”他自言自语,“再这么练两年,说不定能开个‘噬念印速成班’,收费九十九,包教包会。”<\/p>
玉佩轻轻一震,像是在骂他吹牛。<\/p>
他伸手摸了摸,低声说:“你说你要活千年……结果呢,天天为我折寿。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给你买那包芥末薯片,馋得你非出来见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