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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彻底沉进海里，最后一道光落在唐阳俊脚边，像一根褪色的绳子，轻轻断了。<\/p>
风还在吹，但已经不是刚才那股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它变得冷，贴着沙地走，卷起碎石和干枯的海草，打在人脸上有点疼。唐阳俊没动，手还死死卡在封印匣的血槽里，指节发白，骨头缝里渗出的血顺着金属槽往下滴，一滴、两滴，砸在沙上，立马被吸得不见踪影。<\/p>
他整个人像是从火里捞出来又扔进冰窖，外头冷，里头烧。黑气顺着经脉往丹田钻，像无数根细针在血管里爬，每动一下都扯得神经炸响。他的意识开始飘，眼前画面乱闪——小时候祖父蹲在灶台前熬药，急诊室心电监护仪拉成直线，白璃第一次化形站在月光下说“你这人长得丑脾气还差”，还有神牛撞向礁石那一刻，眼角抽了一下，却没回头。<\/p>
不能倒。<\/p>
他知道现在只要松手，前面所有事全白搭。神牛拼了命换来这几分钟，白璃断尾裂魂送力量，他要是撑不住，那就是把别人的命当草纸擦鞋底。<\/p>
可身体不听使唤了。<\/p>
膝盖打晃，脊椎像被人拿锯子慢慢拉断，呼吸越来越短，胸口闷得像压了块水泥板。他咬牙，想集中精神去调体内那个快熄火的“焚化炉”，可念头刚起，就被一股更猛的怨念冲散，脑子里全是陌生人的哭喊、诅咒、求饶，杂得跟菜市场早高峰一样。<\/p>
就在他眼皮快要合上的时候，背后传来一声低吼：“别闭眼！”<\/p>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强，像一根铁钉直接敲进耳膜。<\/p>
唐阳俊猛地一震，勉强睁眼，看见孔德从侧面冲过来，一身皱巴巴的冲锋衣沾满泥沙，帆布包甩在一边，眼镜歪了半边，手里捏着半截烧焦的符纸。<\/p>
“你他妈再撑三秒我就赶不上了！”孔德喘得像跑了十公里，扑到唐阳俊身后，单膝跪地，双手结印贴在他背心。<\/p>
掌心一热，一股温润的气流顺着督脉往上顶，硬生生把那些乱窜的黑气压下去一截。<\/p>
唐阳俊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后背瞬间湿透，不是汗，是血混着组织液从皮下渗出来的结果。<\/p>
“镇魂咒第一段，启动。”孔德咬牙，额头青筋跳动，“老子背了三年古咒就为今天，你要是死了我找谁报销精神损失费？”<\/p>
他嘴里念的是古调，音节拗口，每个字都像从青铜鼎里抠出来的，带着千年锈味。但奇怪的是，这些音一出口，空中就浮起点点金光，细如尘埃，绕着两人缓缓旋转，最后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把他们罩在里面。<\/p>
外界的压迫感立刻小了一圈。<\/p>
唐阳俊感觉脑袋清明了些，至少不再被七百个冤魂同时打电话骚扰。他深吸一口气，尝试调动丹田里残存的灵力，重新连接“焚化炉”系统——这玩意儿现在就跟老旧小区的锅炉似的，随时可能炸管。<\/p>
“别急着烧。”孔德察觉到他动作，低声提醒，“你现在经脉全是裂口，灵力一动就漏，先稳住心火。”<\/p>
他说得轻松，可手心的印诀越掐越紧，指尖已经开始发抖。镇魂咒耗的是施法者本源精气，相当于拿自己的命去填别人的坑。孔德不是战斗型选手，平日连泡面都要煮三遍才敢吃，现在能撑住这场面，纯粹是靠一股“发小不能死在我面前”的执念在硬顶。<\/p>
光膜微微波动，远处海面残留的怨念试图渗透，却被金丝般的咒文缠住，发出滋滋轻响，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p>
“你……怎么来的？”唐阳俊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哑得不像人。<\/p>
“还能怎么来？”孔德翻了个白眼，“你当我不看群消息？王俊科十分钟前发定位说‘人在海边，阳俊快没了’，我抄起包就往这边跑，路上还闯了两个红灯，交警追我都顾不上。”<\/p>
他说着，嘴角咧了咧，随即又皱眉，“别废话了，你现在状态比PPT演示失败还难看，闭嘴调息。”<\/p>
唐阳俊没再说话。他知道孔德说得对——现在的他，别说打架，连站直都靠意志力吊着。他闭上眼，不再强行运转灵力，而是任由那股来自背后的温润气息在体内游走，一点点抚平躁动的心火。<\/p>
识海渐渐安静下来。<\/p>
虽然黑气仍在，但不再疯狂冲击神志。他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还能思考，还能控制手指一根根抠进血槽。<\/p>
这就够了。<\/p>
与此同时，胸前的玉佩忽然颤了一下。<\/p>
很轻，像是风吹树叶的那种动静，但在这一刻却格外清晰。<\/p>
唐阳俊心头一紧。<\/p>
他知道是谁。<\/p>
她还在里面，哪怕只剩一丝意识，也没彻底断联。刚才那一撞，那一压，那一层光膜，不只是孔德一个人的功劳——白璃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p>
“她怎么样？”唐阳俊睁开眼，盯着孔德。<\/p>
孔德摇头：“感应不到具体状态，但玉佩有共鸣，说明她没彻底散。不过……”他顿了顿，“她的妖元几乎归零，现在维持联系的可能是本命契，这种模式撑不了太久。”<\/p>
唐阳俊沉默几秒，忽然笑了下：“她向来这样，明明快挂了还要装高冷。”<\/p>
“那你呢？”孔德看着他，“你也快挂了，要不要装个坚强？”<\/p>
“我一直很坚强。”唐阳俊咳嗽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只是平时懒得演。”<\/p>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p>
风刮得更急了，浪声渐起，远处水雾弥漫，看不出有没有敌人再靠近。但他们都知道，时间不多了。这一层光膜撑不了多久，镇魂咒也快到极限。<\/p>
必须做点什么。<\/p>
孔德深吸一口气，忽然抬起右手，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空中。<\/p>
血雾未落，他双手快速画符，笔顺古老，竟是用甲骨文结构勾勒出一个复杂的阵图。那血沾在虚空中，竟不消散，反而沿着无形轨迹流动，最终与阴阳玉佩产生共鸣，泛起一阵微弱的青光。<\/p>
“我要发动全球信徒同步祈福。”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说“我要点个外卖”。<\/p>
唐阳俊愣了一下：“啥？”<\/p>
“你没听错。”孔德抹了把嘴角血迹，“孔家历代行医济世，在东南亚、非洲、南美都有民间信众网络。我不是宗教领袖，但有些人确实把我家祖宗当保护神拜。只要我能接通这个愿力通道，就能让他们在同一时间闭目默祷，把信念汇聚过来。”<\/p>
“你什么时候搞起封建迷信这套了？”唐阳俊皱眉。<\/p>
“这不是迷信。”孔德冷笑，“这是群体意识共振，科学叫法是‘集体潜意识波段同步’，通俗点说就是——全世界有人为你加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