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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6章:《幽冥录》还·情义难忘(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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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片上的灰被晨风卷起来,打着旋儿贴着地皮跑,撞到唐阳俊的鞋尖才散开。他没动,脚还悬在门槛内外,鞋底压着半道裂开的符纹,像踩着一条死蛇的脊背。刚才那口气是硬憋住的,现在松下来,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回地上。<\/p>

他撑住了。<\/p>

不是用手,也不是用剑,就是凭着一口气顶着腰杆,把整个人从那种“再走一步就得趴下”的边缘拽了回来。冲锋衣后背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汗还是血渗过了绷带,黏糊糊地贴在肩胛骨上。左腕的护心镜还在发烫,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烧得像块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铁片,裂纹铺得更开了,铜面边缘翘起,像是随时会碎成渣。<\/p>

胸口那块黑印也没消,冰凉,安静,像块埋进肉里的铁片。它不动,他也不动。他知道这玩意儿现在只是冬眠,不是死了。就跟某些慢性病似的,症状缓解了,可片子一拍——嘿,肿瘤还在。<\/p>

掌门还在哭。<\/p>

不是嚎啕大哭,也不是抽泣,就是眼泪自己往下掉,一串接一串,顺着脸上沟壑流进领口。他坐在蒲团上,佝偻着背,手搭在唐阳俊刚才扶过他的那只胳膊上,像是怕那点温度跑了。<\/p>

唐阳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p>

他知道这老头不是在演。三百年被人当宿主,身体被占着,意识被关在黑屋子里听着外面的人用你的嘴说脏话、干坏事,连哭都哭不出来——这种事搁谁身上都不止哭一场这么简单。<\/p>

火盆里的炭还在烧,噼啪响了一声,蹦出一点火星,落在《幽冥录》封面上。<\/p>

书就躺在高台边缘,离掌门的手只有半尺远,封面古旧,黄麻纸裱褙,边角磨损得起了毛,符纹在微光下流转,像是有东西在纸里慢慢爬。<\/p>

唐阳俊盯着那本书看了三秒,然后低头,伸手摸进冲锋衣内袋。<\/p>

他掏出来的动作很慢,手指有点抖。不是因为虚弱,是因为心里那根弦绷得太紧了,稍微一碰就颤。掏出的是一叠泛黄的纸页,边缘焦灼,字迹斑驳,纸张薄得透光,能看见背面墨痕。这是当年玄真子临终前塞进他魂魄里的残卷,也是他穿越回现代后唯一没丢的东西。<\/p>

他没看掌门,而是先把这叠残卷轻轻放在左手掌心,像称重似的掂了一下。很轻,几乎没分量。可他知道,这一小摞破纸,比他背过的所有医学教材加起来都沉。<\/p>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p>

空气灌进肺里,带着灰烬和血腥味,呛得他喉咙痒了一下。他忍住了咳嗽,抬起眼,走向高台。<\/p>

脚步不稳,但他没扶墙,也没停。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腿肚子转筋,可他还是一步步走了过去。走到高台前三步,他停下,双手捧起那本完整的《幽冥录》,递了出去。<\/p>

“您才是正统传人。”他说,“这书本就不该流落外人之手。”<\/p>

掌门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动了动,看向他,又看向那本书。<\/p>

他的手抖得厉害,抬起来的时候肘关节咯吱响,像是生锈的合页。指尖碰到书皮的一瞬间,唐阳俊看见他瞳孔猛地一缩,一道金芒闪过,快得像是错觉。<\/p>

下一秒,掌门一把抓住了书。<\/p>

不是接过,是抢。<\/p>

他把书搂进怀里,抱得死紧,像是怕有人再抢走。他低着头,额头抵在封面上,肩膀微微耸动。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抬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你……为何归还?”<\/p>

唐阳俊没立刻回答。<\/p>

他站在那儿,左手还按在心口那块黑印的位置,右手垂在身侧,沾了灰的鬼王剑鞘蹭着裤缝。他看着掌门,看着这个三百岁、被邪祟寄生了上百年的老道士,忽然咧了一下嘴。<\/p>

“因为我不是你们茅山的人。”他说,“我只是个借了点本事的急诊科大夫,顺路救了个快死的老头子。”<\/p>

掌门愣了一下。<\/p>

唐阳俊继续说:“这书我要拿着,也能用。但我用了,那就是偷。我不缺这点力量,可我缺个安心睡觉的理由。”<\/p>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玄真子托付的是‘继承衣钵’的人,不是‘拿走宝贝’的贼。”<\/p>

掌门怔住。<\/p>

他盯着唐阳俊看了很久,久到火盆里的炭又塌下去一块,火星四溅。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泪又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摇头:“好一个‘安心睡觉的理由’……好一个唐阳俊。”<\/p>

他松开抱着书的手,小心翼翼翻开第一页。扉页上八个字清晰可见:**阴阳枢机,唯心不昧**。<\/p>

笔迹苍劲,力透纸背。<\/p>

他手指抚过那八个字,像是在确认什么。翻了几页,又合上,重新抱紧。<\/p>

“你若归还全本,已是义举。”他说,“何必……还留半卷?”<\/p>

唐阳俊低头,从贴身衣袋里再次取出那叠残页。<\/p>

这一次,他没有递出去,而是摊在掌心,让两人一起看着。<\/p>

“这半部,”他说,“是我和师父的最后一面。”<\/p>

他声音低了些:“那天他在骊山地狱洞口咳血,把这东西塞进我魂里,说‘千年后自有人继承衣钵’。那时候我不懂,现在也不全懂。但我知道——我不带走它,就像忘了来路。”<\/p>

掌门沉默。<\/p>

他看着那叠残卷,眼神变了。不再是掌门看下属,也不是高人看晚辈,而是一个老人看另一个背负着相同记忆的人。<\/p>

过了很久,他缓缓伸出手,覆在唐阳俊的手背上。<\/p>

那只手枯瘦,青筋凸起,冷得像冬天的铁栏杆。可那一瞬间,唐阳俊觉得有点暖。<\/p>

“你若不忘来路,”掌门说,声音低沉却坚定,“贫道便与你不分去路。”<\/p>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从今往后,茅山之力,随你调遣。”<\/p>

话音落下,殿内忽然静了。<\/p>

不是风停了,也不是火熄了,而是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瞬。炭灰不再飞扬,飘到一半就落回盆底;屋顶漏下的光线也仿佛慢了一拍,斜斜地切在两人之间的地砖上。<\/p>

唐阳俊没动。<\/p>

他感受着手背上的重量,那句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涟漪一圈圈往外荡。他没说什么感激的话,也没点头答应,只是把那叠残卷小心折好,重新塞进内袋,动作笨拙,像是怕弄坏了什么贵重物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