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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阳俊的手还搭在那根垂落的青铜小牌上,战甲肩部的金属链微微晃动,像是刚从一场无声震动中恢复。窗外风停了,帘子不再飘,双月的光静静铺在地板上,像两块冷掉的铁皮屋顶。他刚把最后一张符纸塞进木盒,指尖还沾着朱砂的干涩感,就听见护心镜“咔”地轻响一声。<\/p>
不是错觉。<\/p>
铜镜背面浮起一层极淡的波纹,像是被谁用手指蘸水抹过。他低头看去,镜面映出自己半张脸,眉心微蹙,眼角有熬夜留下的细纹。这玩意儿自打祖父走后就没再震过,今天倒是来了兴致。<\/p>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p>
屏幕一闪,来电显示三个字:**黄袍道长**。<\/p>
他盯着那名字看了两秒,没急着接,反而先伸手摸了摸白狐玉佩。玉佩贴在白璃胸口的位置,银光微弱但稳定,频率和刚才差不多,一明一暗,像呼吸。她没醒,也没动,但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玉佩表面泛起一丝极浅的涟漪。<\/p>
他这才拿起手机,按下接听。<\/p>
“喂。”他声音压得低,怕吵醒不该醒的人。<\/p>
电话那头先是静了一瞬,接着传来熟悉的沙哑嗓音:“你没死啊?我还以为查龙把你脑袋拧下来泡酒里了。”<\/p>
是黄袍道长。语气还是老样子,跳脱得像在直播带货,“家人们点个关注,下一个倒霉的就是你”。<\/p>
“还没轮到我。”唐阳俊靠着床沿坐下,战甲与木板接触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您这会儿打电话,总不会是来慰问烈士家属的吧?”<\/p>
“差不多。”道长咳了两声,背景音里隐约有敲木鱼的声音,“茅山那边开会,临时通知,说是清剿大会,要彻查《幽冥录》下落。有人提了你名字,说一个穿冲锋衣的野路子医生,拿着残卷招摇撞骗,还跟妖物勾结,性质恶劣。”<\/p>
唐阳俊没吭声,眼神扫过桌上摊开的那本破旧册子——封面焦黑,边角卷曲,正是《幽冥录》残卷。他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护心镜边缘,铜面又震了一下,这次更明显,像是回应某种正统讯号。<\/p>
“他们要我交出去?”他问。<\/p>
“不止。”道长声音沉了半拍,“要求你本人到场说明情况,交出所有相关法器、符箓、传承信物,并接受宗门审查。要是拒不配合……就说你是阴无极余党,当场拘押。”<\/p>
唐阳俊扯了下嘴角:“合着我现在是通缉犯了?上个月我还帮他们清理了崂山那只纸扎鬼,连瓶矿泉水都没喝他们的。”<\/p>
“现在不一样。”道长顿了顿,“你身上有玄真子的气息,玉佩里还镇着白璃,再加上你那套打法根本不像是茅山传的,别人眼里就是‘来历不明’。再加上最近双月异象,各派都紧张,生怕谁偷偷开了冥门。”<\/p>
屋里安静了几秒。<\/p>
唐阳俊的目光落在白璃脸上。她闭着眼,睫毛很轻,随着玉佩的微光微微颤动,像是梦里也在听着这段对话。他知道她在听,哪怕不能说话,魂也醒着一半。<\/p>
“所以呢?”他低声说,“你要我乖乖送上门,让他们验骨龄、测灵根、背门规,合格了才发个茅山健康码?”<\/p>
“我没让你去。”道长忽然换了语气,不再是调侃,“我说这些,是告诉你——风向变了。以前你是个没人管的散修,现在你有了战甲,能召虚影,还能稳住白璃的伤势,别人眼里的你,已经不是‘可疑分子’,而是‘危险人物’。”<\/p>
唐阳俊没反驳。<\/p>
他知道这是事实。能力越大,越容易被人盯上。尤其是那种说不清来路的能力。<\/p>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刚才召唤将军虚影的地方,皮肤底下还残留着一丝灼热感,像被蚊子叮过后抓挠留下的印子。那一秒的失控记忆还在,撕裂般的疼,鼻血直流。三秒召唤,换来半天缓不过来,这种技能放在擂台上连热身都不够。<\/p>
可对某些人来说,这就够吓人了。<\/p>
“他们真觉得我能打开冥门?”他问。<\/p>
“不重要。”道长说,“重要的是你觉得你能。只要你自己信,别人就会怕。而怕,就会动手。”<\/p>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一声轻笑:“我当年就是因为不肯直播念《度人经》,被骂成叛徒。你现在比我惨,至少我当时还有庙可待。”<\/p>
唐阳俊也笑了下:“您这会儿倒是挺理解我的。”<\/p>
“我不是理解你。”道长声音低下去,“我是知道玄真子为什么选你。他不是找个听话的徒弟,是找个不怕砸锅的疯子。”<\/p>
话音落下,电话挂了。<\/p>
没有告别,没有提醒,就像往常一样,信息送到,人就消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