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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阳俊顺着她目光看过去。房间东北角堆着三个旧木箱和两个帆布包,全是这些年他们从各地带回来的东西:骊山地宫捡的青铜残片、湘西老寨顺的镇魂铃、还有南疆雨林里挖出来的一整块黑沉木。他一直没整理,说是“战利品太多,懒得分类”,其实是怕打开某个盒子,看见不该看的东西。<\/p>
比如玉娇当年留下的绣鞋。<\/p>
比如玄真子临终前塞进他口袋的半张符纸。<\/p>
这些东西他没扔,也没用,就这么堆着,像一堆不愿面对的旧账。<\/p>
“你是说,”他苦笑,“让我现在开始搞大扫除?”<\/p>
“不是扫除。”她闭上眼,“是筛选。有些东西,你现在用不上,不代表以后没用。我妈既然选在这个时候露痕迹,说明我们需要的东西,早就拿到了,只是还没认出来。”<\/p>
唐阳俊没接话。他在想她说的“需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是一把钥匙?一道符?还是某种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握在手里的东西?<\/p>
他起身走到角落,蹲下,拍了拍最上面那个木箱的盖子,积灰扬起来,呛得他咳了两声。箱子没锁,铁扣锈得厉害,他用力一掰,“咔”地开了。<\/p>
里面是杂七杂八的物件:一把缺了刃的桃木剑、几枚刻着梵文的铜钱、还有一卷用油纸裹着的兽皮地图。他随手翻了翻,没什么特别的。<\/p>
第二个箱子深一些,打开时发出“吱呀”一声,像老门被推开。这一箱东西更沉,底部压着一块灰扑扑的石头,他拎起来一看,是块田黄石,表面有裂纹,像是被雷劈过。<\/p>
第三个箱子最小,但最沉。他搬出来时差点闪了腰。箱子上了暗锁,样式古怪,像是某种机关匣。他翻了半天没找到钥匙,正想用匕首撬,却发现锁孔形状有点眼熟。<\/p>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阴阳玉佩。<\/p>
“操。”他喃喃,“不会吧?”<\/p>
白璃在床上轻声说:“试试看。”<\/p>
他摘下玉佩,插进锁孔。严丝合缝。<\/p>
“咔哒”一声,锁开了。<\/p>
箱盖掀开的瞬间,一股陈年霉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里面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法器秘籍,只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灰布短打,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还缝着一块补丁。<\/p>
是他十年前在急诊室常穿的那件白大褂。<\/p>
他愣住了。<\/p>
这件衣服早该烂了。他记得自己最后一次穿它,是在抢救一个车祸伤员时,血溅得满身都是,后来直接扔进了医用垃圾袋。可现在它就在这儿,干干净净,连褶子都像是刚叠好的。<\/p>
“这是……”他抬头看白璃。<\/p>
她没看他,只是轻声说:“你救过的那些人,有的没活下来。但他们的一部分……留下了。你不记得,不代表不存在。”<\/p>
唐阳俊手指发僵。他慢慢拿起那件白大褂,发现内袋里塞着一张泛黄的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小字:<\/p>
【别丢掉任何一段过往,它们都会在终点等你。】<\/p>
字迹陌生,却让他心头一震。<\/p>
他把纸条攥在手里,转身看向床。<\/p>
白璃已经又闭上了眼,呼吸平稳了些,脸颊似乎有了点血色。玉佩贴在她胸口,泛着极淡的银光,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的一道波纹。<\/p>
她嘴角微微翘着,像是睡梦中真的看见了谁。<\/p>
唐阳俊站了很久,最后把白大褂重新叠好,放回箱子里,盖上盖,没上锁。<\/p>
他走回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p>
“行。”他说,“我开始准备了。”<\/p>
屋角的箱子静静立着,像一群等待被唤醒的旧友。<\/p>
窗外,云层缓缓裂开一道缝,两轮模糊的月亮轮廓,悄然浮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