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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死后的事。<\/p>
他知道自己死了。魂还在,能看见。看见士兵抬着他尸体下葬,看见妻子披麻戴孝,看见孩子跪在坟前磕头。<\/p>
然后是那个黑袍人来了。撬开棺材,割他额头,画符,念咒,把他从忠魂炼成凶煞。<\/p>
最让他难受的,不是疼,不是恨,是羞。<\/p>
他曾发誓保家卫国,结果死后却成了祸害百姓的怪物。他听见村妇抱着孩子说“别去北坡,那儿有尸王”,听见小孩唱童谣:“红眼睛,铁脖子,半夜专吃小孩子”——那是他在民间的名声。<\/p>
他不想这样的。<\/p>
所以他留下木牌,求人替他烧封家书。不是要复仇,是要道歉。<\/p>
对不起,我没守住诺言。<\/p>
对不起,我变成了你们害怕的东西。<\/p>
如果真有来世,我想做个普通人,娶个老婆,生个娃,平平安安过一辈子。<\/p>
黑气终于停止输出。<\/p>
将军的影子变得透明,铠甲一块块剥落,化为尘埃。最后,他抬起手,做了个抱拳礼,嘴唇微动,无声说了两个字。<\/p>
唐阳俊看懂了。<\/p>
“谢谢。”<\/p>
然后,影子散了。<\/p>
水恢复平静,连波纹都没有。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p>
只有唐阳俊胸口的噬念印还在发烫,像是刚吃完一顿辣火锅,五脏六腑都在烧。他靠墙站着,喘得厉害,额头全是冷汗,冲锋衣湿透贴在背上,冷得发抖。<\/p>
“操……”他抹了把脸,“这单‘外卖’太撑了。”<\/p>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木牌,轻轻摩挲背面那行字。<\/p>
“你的家书,我会想办法送到。”他说,“虽然我不懂写毛笔字,也不知道地址,但我肯定给你整明白。大不了打印一份,烧给你,附个二维码,你扫码就能看。”<\/p>
说完他自己笑了下,笑完又觉得没劲。<\/p>
这地方连信号都没有,扫个屁码。<\/p>
他把木牌收好,拉上冲锋衣拉链,试图调息压制心魔反噬。符咒贴在后颈,凉丝丝的,勉强压住体内躁动的灵力。他知道这一波吸收得太猛,要是再来一次,搞不好真会疯。<\/p>
可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p>
将军兵解引发的能量波动还没完全平息。他能感觉到脚下地面在轻微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浆,落在水面发出轻微的“滋”声,冒起细小的泡。<\/p>
水流也开始变向。<\/p>
原本是顺着坡度往下流,现在居然出现了逆旋趋势,形成两个缓慢转动的漩涡,一左一右,像是某种阵法被激活前的征兆。<\/p>
唐阳俊扶着墙站直,没动。<\/p>
他知道危险还没过去。将军走了,但这个地儿没那么简单。封印松动,能量失衡,接下来指不定冒出什么玩意儿。可能是其他被镇压的怨灵,也可能是机关反扑,甚至……是那个黑袍人留下的后手。<\/p>
但他不能走。<\/p>
一来是白璃还在后面,他得等她醒来接应;二来是他答应了的事,就得做到底。<\/p>
家书要送,真相要传,这个烂摊子,他得亲手收尾。<\/p>
他闭上眼,灵觉扩散,锁定四周动静。<\/p>
耳朵里只剩下水流声、呼吸声、还有护心镜那熟悉的震动节奏。<\/p>
阴阳玉佩贴在颈间,温热依旧,像块晒暖的石头。<\/p>
他一只手按在胸口压制噬念印,另一只手贴着石壁,随时准备应对突变。<\/p>
就在这时,水面忽然泛起一道金光。<\/p>
极淡,一闪即逝,像是错觉。<\/p>
唐阳俊睁眼,盯着那一片区域。<\/p>
什么都没有。<\/p>
可他知道,刚才那道光,是真的。<\/p>
不是幻觉,也不是反射。<\/p>
那是某种东西苏醒的前兆。<\/p>
他没出声,也没动。<\/p>
只是把身体重心压低,右脚往后撤了半步,做好了随时应对的准备。<\/p>
水还在逆旋。<\/p>
红雾越来越浓。<\/p>
他的手指,悄悄摸上了桃木匕首的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