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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了，雪也停了。裂谷上方的缝隙透下一点灰白，像是谁把夜幕撕开了一道口子。唐阳俊活动了下手腕，骨头咔咔响了两声，冲锋衣还敞着一半，里头的体温刚缓上来，冷空气一扑，又有点往回抽。<\/p>
他低头看了眼白璃。<\/p>
她正站起身，旗袍下摆的霜还没化完，走一步簌簌掉碎屑。银发被风吹乱了几缕，贴在脖颈上，像没擦干的月光。她没看他，也没说话，只是抬手把头发往后一别，动作利落得跟拔刀似的。<\/p>
“走了？”她问。<\/p>
“嗯。”唐阳俊拉上拉链，顺手拍了拍裤子上的雪渣，“再不走，山魈和神牛该说我们耽误行程了。”<\/p>
话音刚落，岩壁上方传来一声低吼。山魈蹲在一块凸出的冰石上，爪子抠着地面，耳朵朝外竖着，尾巴卷成一圈，像根老钢筋。它往下瞥了一眼，龇了龇牙，意思很明白：你们俩抱够了没？<\/p>
神牛则站在裂谷出口处，四蹄陷在雪里，鼻孔喷着白雾，头都没回。但它那对角微微压低了半寸——这是它表示“我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的方式。<\/p>
“行行行，懂了。”唐阳俊翻了个白眼，拎起背包甩上肩，“一个两个都比领导还急，真当自己是特种部队？”<\/p>
白璃轻哼一声：“你才是拖后腿的那个，刚才谁抱着我不撒手来着？”<\/p>
“我那是防止你低温失温。”唐阳俊一本正经，“医嘱，懂不懂？”<\/p>
“那你是不是还得给我测个血压？顺便听个心率？”<\/p>
“你要不要我现在就掏出听诊器？保证无菌操作，还带酒精棉片。”<\/p>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裂谷，脚步踩在新雪上发出咯吱声。天光虽弱，但能见度已经恢复大半。远处那圈幽蓝的光还在闪，像埋在地底的霓虹灯，忽明忽暗，节奏稳定得不像自然现象。<\/p>
山魈跃下岩壁，落地无声，直接蹿到前面探路。神牛调转方向，慢悠悠跟上，蹄印深得能把人绊个跟头。唐阳俊走在中间，白璃紧随其后。队伍重新成型，节奏也回来了——前有斥候，中有主力，后有压阵，标准作战配置。<\/p>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坡度开始变缓。脚下的雪从松软转为硬壳，踩上去会滑。唐阳俊掏出护心镜，铜面朝外握在掌心。镜背立刻传来一阵温热，不是烫，是那种泡完热水澡后皮肤泛红的感觉。<\/p>
“有东西。”他说。<\/p>
白璃眯起眼：“阴气？”<\/p>
“不止。”他摇头，“更像是……封印漏出来的余波。有点像茅山禁地那种味儿，但更冷，更死。”<\/p>
白璃没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p>
又往前推进了百来米，那光芒终于清晰起来。原本以为是山体反光或者极光残影，结果走近才发现——是一整面冰壁，高十几丈，横贯山谷，表面光滑如镜，泛着珍珠母贝般的虹彩光泽。而在这冰壁中央，嵌着一个洞口，直径三米左右，边缘不规则，像是被什么巨物生生啃出来的一样。<\/p>
洞内透出流动的冷光，蓝白交织，缓缓起伏，像呼吸。<\/p>
山魈停下，双爪按地，喉咙里滚出低吼。神牛也顿住脚步，蹄子刨了刨雪，鼻息变得粗重。动物本能告诉它们：这地方不对劲。<\/p>
唐阳俊抬手示意全员戒备。他往前走了两步，护心镜贴在胸前，铜面已经开始发烫。他盯着那个洞口，越看越觉得眼熟。<\/p>
“这不是天然形成的。”他低声说，“有人刻过符。”<\/p>
白璃忽然动了。<\/p>
她一步跨到他前面，目光死死盯住冰窟深处某个角度，瞳孔猛地收缩。<\/p>
“这个光……”她声音有点抖，“我娘当年消失前，戴的就是这种光。”<\/p>
唐阳俊眉头一跳：“你说什么？”<\/p>
“她走的时候，脖子上挂着一枚玉坠，发的就是这种光。”白璃语速加快，“不是普通的灵光，是北狐族最古老的‘引魂纹’，只有直系血脉才能激活。我以为她带走了，没想到……”<\/p>
她转身就要往里冲。<\/p>
唐阳俊反应极快，侧身一拦，左手直接扣住她手腕。力道不大，但足够让她停住。<\/p>
“你疯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刺，“上次在地狱山洞你不记得了？一头扎进去差点魂飞魄散，还是我把你背出来的。现在又要来一遍？”<\/p>
白璃猛地抬头瞪他，眼里全是火：“那是我妈最后留下的痕迹！你知道我找了她多久吗？十五年！整整十五年我连她是不是还活着都不知道！现在线索就在眼前，你说让我等等？等什么？等它化成水？”<\/p>
“我不是让你等。”唐阳俊没松手，“我是让你别一个人冲。你要进可以，但得按我的方式来——一起，活着进去，活着出来。少一个都不算数。”<\/p>
风掠过冰面，发出呜咽一样的声音。四周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p>
白璃咬着唇，胸口微微起伏。她看着他，眼神从愤怒慢慢变成委屈，再变成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最终，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危险。可那是我娘最后留下的一点痕迹。”<\/p>
唐阳俊心头一紧。<\/p>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松开，却又顺势搭在她肩上，轻轻捏了下。<\/p>
“所以我才拦你。”他说，“你要真出了事，我上哪找第二个这么能骂我的狐狸精去？抖音直播都没这节目效果。”<\/p>
白璃愣了下，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里的锋利总算退了些。<\/p>
这时，山魈突然发出一声尖锐嘶吼。它蹲在冰窟右侧的岩凸上，双爪死死抠住冰层，毛发全炸了起来，尾巴绷得笔直。它不是冲他们叫，是冲着洞口。<\/p>
紧接着，神牛也动了。它低吼一声，猛地用角顶了唐阳俊后背一下——不是攻击，是警告，意思是：退后！<\/p>
唐阳俊立刻反应过来，一把将白璃往身后拉了半步。他自己也往后撤了小半米，护心镜举到面前，铜面已烫得几乎握不住。<\/p>
冰窟内的光，变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