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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上的脚印一深一浅，唐阳俊踩着自己半小时前留下的痕迹往前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根歪斜的电线杆插在雪原上。他没回头，但能感觉到白璃落在身后的脚步慢了半拍。<\/p>
风停了，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睫毛上结霜的细微响动。<\/p>
“你别装没事人。”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在空旷里传出去很远，“刚才在道观，护心镜震了三下，你魂体快散了还硬撑？”<\/p>
白璃没应声，只是加快两步走到他旁边。银发被冷风吹贴在脸上，她抬手拨了一下，动作有点虚浮。<\/p>
“我还能走。”她说，“比你强点。”<\/p>
“你比我强？”唐阳俊嗤笑一声，“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玉佩跟节能灯似的忽明忽暗，刚才那道长给的引路香我都怕你碰一下就灭了。”<\/p>
“那你背我？”她侧头看他，嘴角扯出个冷笑。<\/p>
“你要真不行了我真背。”唐阳俊耸肩，“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上次你在古镇醉成一条鱼，趴我背上喊‘妈妈’，我都忍了。”<\/p>
“那是酒后幻觉。”<\/p>
“你说是就是吧。”<\/p>
两人继续往前，土路早被雪埋平，只能靠方向感硬走。唐阳俊背包里的符纸随着步伐轻微晃动，铜戒在内袋发出一点金属摩擦的声响。他左手腕的护心镜贴着皮肤，温度比刚才高了些，像是体内有股热流在缓缓回涌。<\/p>
突然，头顶传来一声鸦叫。<\/p>
尖锐，短促，像指甲刮过黑板。<\/p>
唐阳俊猛地抬头，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正盘旋在他们上方二十米处，翅膀张开几乎有一米宽。它绕着圈飞，不靠近也不走，每隔几秒就叫一次，叫声刺耳得不像活物能发出的声音。<\/p>
“又是它。”唐阳俊眯眼，“上回在冰窟口见过，这次还敢来打招呼？”<\/p>
白璃仰头盯着那黑影，眼神冷了下来：“不是普通的鸦。它的影子……没有。”<\/p>
“啥？”<\/p>
“你看地面。”<\/p>
唐阳俊低头扫了一眼——雪地上只有他们俩的影子，和那只乌鸦在空中划过的轨迹，唯独没有落下来的影子。<\/p>
“操。”他低骂一句，“这玩意儿是阴魂借体？还是谁在拿它当眼睛？”<\/p>
“不清楚。”白璃声音压低，“但它一直在等我们出来。”<\/p>
唐阳俊从背包抽出桃木剑，顺手把一张镇煞符塞进领口：“所以这是盯梢的？前面还有惊喜等着咱？”<\/p>
话音刚落，那乌鸦忽然收翅，垂直俯冲而下，在离他们头顶不到五米的地方猛地拉起，翅膀掀起一阵阴风。紧接着，它调头朝北飞去，速度极快，眨眼消失在夜色中。<\/p>
“走了？”唐阳俊皱眉。<\/p>
“不是走了。”白璃攥紧了胸前的玉佩，“是去叫人了。”<\/p>
“谁？”<\/p>
“狼。”<\/p>
她话刚出口，唐阳俊耳朵一动——远处传来窸窣声，像是积雪被缓慢踩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p>
他迅速转身环顾，十米外的雪堆后，一双泛绿的眼睛亮了起来。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转眼间，七八个方向都有幽光浮现，整齐得不像野兽，倒像是列队的士兵。<\/p>
“来了。”他说。<\/p>
下一秒，第一只狼窜了出来。<\/p>
灰毛，肩高近一米，獠牙外露，四肢肌肉绷紧，落地无声。它没扑，只是低伏身子，死死盯着他们。紧接着，又有六七只从雪坡后跃出，呈半圆形包围，封锁所有退路。<\/p>
唐阳俊数了数，一共十三只，体型相近，动作一致，连呼吸频率都差不多。<\/p>
“这不对劲。”他低声说，“野生狼群不会这么齐整，更不会主动围人而不攻。”<\/p>
“有人控它们。”白璃站到他身侧，声音有些发颤，“用的是驱灵术，类似茅山失传的‘役兽诀’。”<\/p>
“谁会这玩意儿？”<\/p>
“现在问这个没用。”她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幽蓝火焰，“准备跑。”<\/p>
狐火腾起瞬间，狼群集体后退半步，喉咙里发出低吼，但没有溃散。<\/p>
唐阳俊立刻明白：这些狼不怕火，只是本能忌惮妖力。它们不是来猎食的，是来拖住他们的。<\/p>
“你撑得住吗？”他问。<\/p>
“少废话。”白璃咬牙，猛然将狐火甩向地面。<\/p>
火焰落地炸开，化作一圈环形火墙，瞬间烧融周围积雪，蒸汽升腾。狼群受惊，齐齐后跃，阵型出现短暂缺口。<\/p>
“走！”唐阳俊一把抓住她手腕，拉着她往西北方向冲。<\/p>
可刚跑出十几步，背后风声骤起。<\/p>
他猛回头，只见刚才被逼退的狼群已重新合围，速度快得离谱，几乎是贴着火墙边缘绕了过来。最前面那只灰狼张嘴咆哮，竟发出类似人语的音节，像是在念咒。<\/p>
“操！真是被炼过的！”唐阳俊反手挥出桃木剑，剑尖擦过一只扑来的狼颈，那畜生竟不闪不避，硬生生撞上来，鲜血溅了他一脸。<\/p>
他心头一沉——这些狼根本不怕死。<\/p>
白璃再次催动狐火，可这一次火焰明显弱了许多，只勉强撑起一人高的光幕。她的脸色已经发青，嘴唇泛紫，玉佩的光芒像接触不良的灯泡，一闪一灭。<\/p>
“不行……”她喘了口气，“再用一次，我就得散了。”<\/p>
唐阳俊迅速脱下冲锋衣甩给她：“穿上。”<\/p>
“你疯了？这鬼天气——”<\/p>
“我没让你穿！”他打断，“裹住玉佩，别让它彻底熄火。我还有护心镜顶着，你先把魂稳住。”<\/p>
白璃迟疑一秒，接过衣服裹住胸口。唐阳俊则从背包掏出三张安魂帖，迅速贴在自己前后心和额头，又将黄袍道长给的铜戒戴在右手食指。<\/p>
“行了。”他活动了下手腕，“接下来我来扛。”<\/p>
说完，他猛地踏前一步，左手按在护心镜上，默念《茅山净心咒》前三句。铜片嗡鸣震动，一股暖流从脊椎直冲脑门。<\/p>
他睁开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黑气。<\/p>
那是他刚刚吞噬的某位亡魂执念所化的灵力，尚未完全消化。此刻强行调动，脑袋像被人拿锤子敲了一下。<\/p>
但他不管。<\/p>
“老子今天偏要逆个局。”他冷笑，举起桃木剑指向狼群，“来啊，谁先上？我保证给你们每人画个符，保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