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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俊科把警车停在山道岔口的时候，天还没亮透。他看了眼手表，凌晨四点十七分，数字在仪表盘上泛着绿光。昨晚值班室接到几起零散报警，说后山方向有动静，像是锣鼓声，又像是哭丧调，断断续续飘了半宿。调度中心当成了醉汉胡言乱语，随手记了个备案就扔一边去了。但他不一样，这半年来经手的“异常案件”多了，直觉比系统更准。<\/p>
他拎起战术手电，拉了拉防风外套领子，迈步走进林间小路。脚底踩碎枯枝的声音特别清脆，像骨头折断。空气湿冷，带着腐叶和泥土的腥味，偶尔一阵风掠过树梢，整片山林都跟着抖一下。<\/p>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忽然停下。<\/p>
前方山路拐弯处，有一队人。<\/p>
四个人，穿灰布长衫，头戴孝帽，肩上扛着一根粗木杠子，杠子两端连着一口黑漆棺材。他们走得极稳，步伐一致，落地无声，连呼吸都听不见。最怪的是，他们的脚离地三寸，整个人浮在空中，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托着走。<\/p>
王俊科的第一反应是：幻觉。<\/p>
他揉了揉眼睛，掏出对讲机按了两下，没信号。再看那队人，还在往前走，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精准得像尺子量过。<\/p>
“喂！”他大步上前，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穿透夜色，“站住！你们是什么人？这地方不能通行！”<\/p>
没人理他。<\/p>
他又喊一遍，手已经摸到了配枪。<\/p>
那四人依旧沉默前行，仿佛根本没听见。王俊科皱眉，绕到侧面想看清脸，结果发现他们面部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五官轮廓全都糊成一团。<\/p>
他心头一紧，但立刻压制住。<\/p>
“集体癔症？致幻气体？还是我昨晚喝的那杯咖啡有问题？”他自言自语，语气还带着点调侃，像是在跟自己打赌，“反正不可能是鬼抬棺。”<\/p>
话音刚落，他拔出手枪，朝天鸣枪示警。<\/p>
“砰！”<\/p>
枪声炸开，惊起一群飞鸟。可那四人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脚步也没乱。子弹穿过其中一人身体，像穿过一团烟雾，落地时连个弹坑都没留下。<\/p>
王俊科盯着地面看了一秒，缓缓收回枪。<\/p>
“不是实体……也不是活人。”他低声说，手指微微发颤，但语气仍硬，“可能是某种能量投影，或者光学折射现象？红外线扫描呢？”<\/p>
他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便携式热成像仪，开机，对准队伍。<\/p>
屏幕上，四个清晰的人形轮廓正在移动，体温均匀分布，和正常人类几乎无异。他放大画面，甚至能看到杠子压在肩上的微弱凹陷。<\/p>
“有质量反馈，有热源，还能被仪器捕捉……”他喃喃，“这不是幻觉。”<\/p>
他咬了咬牙，把仪器收起来，深吸一口气，直接冲进队伍中间。<\/p>
一脚踩进那片虚浮的空间，他伸手抓住左侧的杠子。<\/p>
木头是实的，粗糙，带着年久失修的裂纹。他用力往下压，杠子真的沉了一截，连带整个棺材的一角也低了几公分。<\/p>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还真能碰着？”<\/p>
他松手，退后两步，脑子开始高速运转。<\/p>
“如果这是超自然现象，为什么我能互动？如果是真实物体，为什么子弹穿得过去？这他妈是量子态吗？薛定谔的棺材？”<\/p>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支队伍继续前进，步伐不变，方向明确——正对着山坳深处那片废弃的老坟场。<\/p>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p>
从他第一次发现这支队伍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六分钟。按理说，以他们的速度，早该走出至少三百米。可他回头一看，身后那棵歪脖子松树，还在视野范围内，距离几乎没有变化。<\/p>
“我们在原地打转？”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试图找地标。可树木、岩石、坡度，全都似曾相识。他刚才明明记得走过一块扁平的大青石，现在又看见了，位置分毫不差。<\/p>
“不是他们在走……是我们被困住了。”他明白了，“这条路在循环。”<\/p>
他再次上前，这一次没有犹豫，直接扛起了杠子的一端。<\/p>
重量比想象中轻，但确实存在。他咬牙撑住，跟着队伍的节奏迈步。<\/p>
奇怪的是，其余三人并没有排斥他，反而自动调整了步伐，把他纳入了行进序列。原本僵硬的节奏变得流畅，像是终于凑齐了零件的机器。<\/p>
“既然你们要走，我就陪你们走到天亮。”他低吼一声，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对这荒诞现实宣战，“我看你能把我带到哪儿去。”<\/p>
山路依旧昏暗，但东方已经开始泛白。雾气弥漫，脚下泥土松软，每一步都留下浅浅脚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汗水顺着鬓角流进衣领，肌肉因长时间负重而酸胀。<\/p>
但他没放。<\/p>
他知道，一旦放手，可能就再也找不到这个“现场”。<\/p>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方豁然开朗，是一片半圆形的空地，杂草丛生，中央立着一块残碑，字迹已被风雨磨平。队伍缓缓走入空地，脚步一致地将棺材放下。<\/p>
“咚”的一声闷响，棺木落地，震起一圈尘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