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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外仪的屏幕黑了。<\/p>
不是关机,也不是断电,而是画面被一股灰白色的雾气从边缘往里吞噬,像有人拿橡皮擦一点一点抹掉了图像。王俊科猛地拍下录制键,手指在重启按钮上连按三下,散热口嗡鸣两声,屏幕闪出一道斜线噪波,随即彻底熄灭。<\/p>
“设备过载。”他低声说,把机器翻过来检查接口,“内部温度达到八十九度,自动保护。”<\/p>
唐阳俊没看他,眼睛盯着峡谷隘口的方向。那边原本是一片死寂的山涧,枯藤缠着断崖,溪水давно干涸,只留下龟裂的河床。但现在,空气开始扭曲,像是高温蒸腾下的柏油路面,远处的岩壁轮廓微微晃动,仿佛整座山正在缓慢呼吸。<\/p>
他左手摸到颈间的玉佩。<\/p>
温的。<\/p>
不是热,也不是烫,就是那种刚被人握过的温度,带着点活气儿。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白璃又醒了,哪怕只有一瞬,也够她留下点动静。<\/p>
“要变天了。”他说。<\/p>
黄袍道长蹲在地上,正用朱砂笔在一张黄符上画圈,听见这话头也不抬:“你这话说得跟天气预报似的,能不能专业点?”<\/p>
“我说的是阴气。”唐阳俊活动了下手腕,冲锋衣袖口滑落,露出左腕那块铜制护心镜,“浓度超标,流动方向变了,往下游聚。”<\/p>
“哦?”老头终于抬头,“你靠啥判断的?直觉?祖传经验?还是玉佩今天充了会员?”<\/p>
“噬念印自己动了。”唐阳俊闭眼一瞬,眉心微跳,“刚才有股怨念冲进来,太杂,像几十个人同时喊救命,耳朵没听见,脑子先炸了。”<\/p>
王俊科把红外仪塞进背包,换出手电和执法记录仪,咔哒一声打开。“我建议先退到高处。仪器失效不代表威胁消失,刚才最后十秒的数据流显示,地下有大规模空腔位移,可能是塌方前兆。”<\/p>
“不是塌方。”唐阳俊睁开眼,“是它们要出来了。”<\/p>
话音落下不到五秒,地面传来第一声裂响。<\/p>
不是雷,也不是地震,更像是某种干燥的东西被硬掰开的声音,像是老木头棺材盖子被人一脚踹裂。声音来自山涧中段,一道原本不起眼的裂缝突然扩张,碎石滚落,尘土扬起半人高。<\/p>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沿着河床两侧接连炸开,像是地底有根绳子被人一节节扯断。<\/p>
王俊科的手电光扫过去时,第一具干尸已经爬了出来。<\/p>
它动作很慢,四肢僵直,膝盖几乎不弯,整个人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吊着往前挪。皮肤呈深褐色,紧贴骨头,像风干多年的腊肉,眼窝深陷,眼球没了,只剩两个黑洞对着天空。它穿着破烂的粗布衣裳,腰间还挂着一块褪色的红布条,像是某种仪式留下的痕迹。<\/p>
它爬出来后没有立刻站定,而是缓缓转头,脖颈发出“咯”的一声轻响,空洞的眼眶精准对准了唐阳俊所在的位置。<\/p>
然后停住。<\/p>
不动了。<\/p>
接着是第二具。<\/p>
第三具。<\/p>
第四具……<\/p>
每一具都从不同的裂缝钻出,有的卡在半截,用手扒着土往上蹭;有的直接从岩壁侧面挤出来,肩胛骨刮在石头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它们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也没有互相碰撞,却在爬出地面后统一转向石阶平台,齐刷刷地“看”向四人所在的方向。<\/p>
不到三分钟,山涧两岸已站了三十七具干尸,排列得毫无规律,却又莫名透出一种秩序感,像是被谁提前排练过。<\/p>
“我操。”黄袍道长终于站了起来,手里那张没画完的符纸被他捏成一团,“这阵仗,比我直播带货抢限量款还整齐。”<\/p>
王俊科没说话,执法记录仪一直开着,镜头稳稳对准干尸队列。他换了广角模式,想拍下全景,却发现画面边缘出现了重影——那些干尸的脚底下,影子歪斜得不正常,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搅动的水面。<\/p>
“它们的影子……不对劲。”他低声说。<\/p>
唐阳俊已经走到了石阶最前端,离干尸群约五十米。他右手按在护心镜上,左手悬在胸前,掌心朝下,指尖微微发颤。噬念印在他体内隐隐躁动,像是一台老旧的收音机,正在自动搜索频道,不断接收到破碎的信号。<\/p>
他闭上眼,主动放开一丝感知。<\/p>
瞬间,无数画面冲进脑海。<\/p>
——一个女人抱着孩子从悬崖跳下,风灌进喉咙,她最后看到的是一道青铜巨影站在崖顶,三头六臂,手持法器。<\/p>
——一个男人被埋进土里,头顶封石压下,他睁着眼,直到泥土填满鼻腔,最后一刻,他望见祭台上燃起幽蓝火焰。<\/p>
——一条船沉入江心,舱门被钉死,人在里面拍打船板,指甲脱落,血糊了一地,而岸上,有人在敲鼓。<\/p>
每一段记忆都极短,不超过两秒,但足够清晰。更可怕的是,这些死法完全不同,时间跨度至少百年,可每一个临终画面里,都出现了同一个身影:那道立于高台之上的青铜巨人。<\/p>
唐阳俊猛地睁眼,额头一层冷汗。<\/p>
“不是僵尸。”他说,“是冤魂。”<\/p>
“废话。”黄袍道长啐了一口,“僵尸哪有影子还能扭成麻花的?”<\/p>
“它们被控制了。”唐阳俊指向队列前方那具最高的干尸,“你看它的影子。”<\/p>
王俊科调亮手电,光束照过去。那具干尸身高接近两米,头颅微垂,背后背着一根断裂的旗杆。它的影子投在岩壁上,本该是细长的一条,可此刻,那影子的轮廓正在缓慢变形——顶部隆起三个包,肩膀位置伸出额外的手臂,每一根手里都握着模糊的器物。<\/p>
“操。”王俊科往后退了半步,“这他妈是投影?全息成像?还是……”<\/p>
“是执念链。”唐阳俊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咬破指尖,在上面画了个血符,“有人用怨念当线,把它们串成提线木偶,统一调度。”<\/p>
他将符纸贴在额头上,护心镜同时贴住太阳穴。铜器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手臂窜上来,脑子里那些杂乱的画面顿时安静了几分。<\/p>
“我要试一下观魂指诀。”他说,“别打断我。”<\/p>
黄袍道长立刻从包里抽出三张符,分别贴在自己和王俊科的衣服上。“避煞的,保命用,别嫌土。”<\/p>
王俊科没拒绝,只是把手电换成强光模式,固定在战术带上,正对着干尸群。他知道接下来可能会看到无法解释的东西,但他必须录下来。哪怕以后没人信,至少证据还在。<\/p>
唐阳俊双手结印,拇指抵住眉心,口中默念《茅山观魂咒》。<\/p>
刹那间,他的视野变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