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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雾还在缓缓流动，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搅动着，一缕一缕地往拱形结构的基座底下钻。唐阳俊站在那道弧形门前不到五米的地方，脚底踩着一块裂开的青石板，边缘翘起，像张开的嘴。他没再往前走，不是因为怕，是身体比脑子更诚实——右肩的旧伤从骨头缝里渗出一股钝痛，像是有人拿小锯子在慢慢割他的筋。<\/p>
王俊科站他右侧半步，枪套上的搭扣已经松了，手却一直搭在上面，指节发白。他盯着地面那些蔓延开来的红光纹路，像血管一样搏动，一下一下，节奏越来越快。他忽然开口：“刚才那一战……我脑子里过的事，不是幻觉。”<\/p>
唐阳俊没回头，“哪一段？你妈着火那段？”<\/p>
“对。”王俊科声音压得低，像是怕惊动什么，“我不是第一次看见。每年清明，消防队搞纪念活动，放当年救援录像，我都会躲厕所。我以为我是怂了，现在才知道，是我心里一直卡着这个画面，卡了十年。”<\/p>
唐阳俊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所以你现在能看见黑气，是因为你终于肯认这事儿了？”<\/p>
“可能吧。”王俊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那玩意儿拿这段戳我，我差点又动不了。但现在不一样——我知道那是过去，不是现在。我现在站这儿，手里有枪，身边有人，不是一个人看着火往上蹿。”<\/p>
唐阳俊沉默了几秒，把桃木剑插进岩缝里撑住身子。他左手摸到颈间的玉佩，冰凉的，但里面那点温热还没灭。“我也差点栽进去。急诊室那次，病人走了，我手都软了。后来查病历才知道，他签了不抢救协议，家属早就放弃。可我还是觉得自己没尽力，每次值班看到心电监护仪报警，心跳都快半拍。”<\/p>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这破印吞执念，好处是变强，坏处是你自己那些烂账，全被翻出来当子弹使。刚才要不是我自己先认了‘我确实怕救不了人’，那黑影能活到现在？早被我剁碎了喂狗。”<\/p>
话音落，玉佩轻轻震了一下，不是震动，是那种从内往外传的微颤，像有人在里面敲玻璃。<\/p>
“你们两个凡人……吵死了。”白璃的声音断成三截，像是信号不良的广播，但语气还是那副嫌弃到底的调调，“一个扛别人的命，一个扛自己的悔，累不累？要不要我给你们颁个‘年度最卷打工人’奖杯？”<\/p>
唐阳俊笑了下，把玉佩贴回胸口，“你还挺精神。”<\/p>
“精神个鬼。”她声音虚弱，“刚才那一下，烧的是我最后一丝妖力。再这么来两次，我不用等百年沉睡，当场就能进轮回通道排队投胎。”<\/p>
王俊科抬头看了眼玉佩，“那你还能说话，说明还活着。”<\/p>
“废话。”白璃冷笑，“我要真挂了，你俩现在已经被怨气泡成腊肉了。别以为刚才那东西是自发形成的——它是被人喂出来的，有人在底下搅局，专门挑咱们最怕的东西往脑子里塞。”<\/p>
唐阳俊眯起眼，“你是说……背后还有人？”<\/p>
“不然呢？”白璃声音越来越弱，“你以为凭你们俩这点破事，能养出那么大一只怨念聚合体？那玩意儿吃的可是千百人的绝望，不是你俩童年阴影大合集。”<\/p>
空气一下子沉下来。红光还在跳，照得三人影子在岩壁上扭曲变形，像三条缠在一起的蛇。<\/p>
王俊科突然问：“你说……我们是不是太依赖你了？”<\/p>
这话问得突兀，唐阳俊愣了下。<\/p>
“我不是说能力。”王俊科盯着地面，“是说……你总在关键时刻拉一把。上次狐火，这次传音，再往前，你替唐阳俊挡巨影那一击。你明明可以不管，可以继续睡，但你每次都醒。我怕有一天——你醒不过来了。”<\/p>
玉佩静了一瞬。<\/p>
然后，一点幽蓝的火苗从裂纹里钻出来，只有指甲盖大，安静地燃着，不跳也不晃。它顺着玉佩表面爬了一圈，最后停在唐阳俊掌心，温度不高，但足够暖。<\/p>
“听好了，傻大个。”白璃的声音轻得像风吹灰，“我不是因为你们需要我才醒。我是因为……不想再睡那么久了。上次醒来，唐朝没了；再上一次，茅山烧了；再往前，玄真子死了。每一次睁眼，认识的人都没了。我不想第三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连你也成了墓碑上的名字。”<\/p>
她顿了顿，火苗微微晃了下。<\/p>
“所以别说什么‘你该休息’‘你该撤退’。我没地方撤。我就在这儿，在这块破玉里，在他脖子上挂着。你们往前走，我就跟着。你们停，我才真完了。”<\/p>
王俊科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在唐阳俊肩上，用力捏了一下。<\/p>
唐阳俊反手拍了他一下，没回头。<\/p>
三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动。红雾依旧流动，拱形结构上的符文开始泛光，一道一道，像是某种封印正在松动。地面传来轻微震动，脚底能感觉到，像是有东西在
王俊科突然抬手，拦在唐阳俊面前，“这次换我打头阵。”<\/p>
唐阳俊皱眉，“你才刚觉醒灵觉，连阴气和怨气都分不清，碰这些符文万一反噬，直接变植物人。”<\/p>
“所以我才更要上。”王俊科声音稳，“你是术士，他是妖修，你们一个靠脑子，一个靠本能。我是警察，我的任务就是探路、排雷、挡刀。你们往后退，我先走一步，确认安全了再叫你们。”<\/p>
唐阳俊摇头，“不行。你不是工具人，不是expendable（可牺牲的）。”<\/p>
“我说了算。”王俊科往前半步，“再争，我直接冲进去。”<\/p>
玉佩突然贴近唐阳俊胸口，震得厉害。<\/p>
“别……丢下我……”白璃的声音断续传来，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往上爬，“上次沉睡……太久了……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我不想……再错过……”<\/p>
唐阳俊猛地闭眼。<\/p>
他知道她说的是谁。玄真子。那个为她死在天劫下的道士。千年之前，她从云端坠落，睁开眼，救她的人已经化作飞灰。这一次，她不想重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