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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还在，但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死沉了。风一缕一缕地穿林而过，把那些悬在半空的水汽撕开又合上，像老电视信号不良时的画面闪动。唐阳俊站在原地没动，手还贴在玉佩上，掌心能感觉到那层微光断断续续地跳，跟手机欠费前最后一格电似的。<\/p>
他松了口气，不是因为安全了，而是知道——还没崩。<\/p>
王俊科背靠一块青石坐下，战术靴碾碎了一片枯叶，发出“咔”的一声轻响。这声音不大，但在刚才那种连呼吸都嫌吵的寂静里，算是挺突兀的一下子。他没道歉，只是抬眼看了唐阳俊一眼：“你那狐狸精还能撑？”<\/p>
“撑不了多久。”唐阳俊收回手，活动了下左肩。伤口还在，缝了几针，一动就扯得肋骨底下一阵钝痛，像是有人拿锯子在里面来回拉。但他试着运转灵力，从丹田提一口气，沿着经络走一圈，最后汇到指尖，画了个最基础的镇邪符，黄纸无火自燃，化成灰飘落。<\/p>
“术法通了。”他说，“虽然像个卡顿的老安卓机，但能开机就是好事。”<\/p>
王俊科点点头，开始解战术包。拉链拉开的声音很机械，咔哒、咔哒，节奏稳定得像他在拆炸弹。他先把两把***掏出来，一把放腿侧，一把握在手里，检查弹匣、退弹、上膛，动作熟练得跟刷牙一样。六个备用弹匣挨个过手，确认没受潮、没锈蚀。强光手电按了三下，亮，灭，再亮。****抽出鞘，刃口对着微弱天光看了看，又插回去。<\/p>
“子弹打不死鬼。”他忽然说。<\/p>
“但能打爆脑袋。”唐阳俊蹲下来，从背包夹层取出一叠新符纸，朱砂笔蘸了点唾沫，快速勾了几道驱煞符，“只要它还长着人样，就有骨头有血。你打得准，照样让它趴下。”<\/p>
“问题是，它要是不长人样呢？”王俊科拧紧最后一个弹匣的封盖，“比如刚才那玩意儿，三米高，黑乎乎一团，你说它是鬼是妖还是外星生物？”<\/p>
“管它是什么。”唐阳俊把符纸塞进内袋，“反正它怕光，怕雷，怕铜臭味——你看我护心镜刚才一闪，它就缩了一下。说明它还没进化到免疫物理规则。”<\/p>
“所以咱们还有机会。”王俊科把装备重新打包，扣紧搭扣，“只要它还讲点道理。”<\/p>
“它不讲道理。”唐阳俊纠正，“但它得遵守天地规矩。阴气再盛，也压不住朝阳；怨念再深，也破不了正印。这就是咱们能站在这儿说话的原因。”<\/p>
王俊科没接话，只是拍了拍腰间的枪套，像是在确认武器还在。他知道这些东西对付普通人够用，可一旦对面不是人，这些钢铁造物能不能顶事，全看运气。但他还是检查了一遍又一遍，不是为了安慰自己，而是因为——这是他唯一能掌控的东西。<\/p>
唐阳俊看了他一眼，没笑也没说什么。他知道王俊科不信鬼神，但他信证据。昨夜亲眼看见黑影破岩而出，今早又听见雾中笑声，这些都不是监控录像能解释的事。可就算世界观塌了半边，这家伙还是选择把子弹压满，把刀磨利，像个真正的警察那样准备战斗。<\/p>
这就够了。<\/p>
他转回头，手掌再次覆上玉佩，声音低了些：“白璃，别硬撑，我们走得慢。”<\/p>
玉佩震了一下，比之前轻微，像是回应，又像是抽搐。紧接着，一道极细的银丝从玉佩表面逸出，在空中缓缓旋转了一圈，像呼吸一样明灭三次，然后缩回。与此同时，唐阳俊掌心一暖，一股温润灵气顺着经脉流入体内，虽不多，但足够让他原本干涸的灵力池泛起一丝涟漪。<\/p>
“她尽力了。”唐阳俊低声说。<\/p>
“意思是还能用？”王俊科问。<\/p>
“不能用。”唐阳俊摇头，“但她还能给我递个信号，提醒我别作死。这就比没有强。”<\/p>
他站起身，把桃木剑从背后取下，拔出半截检查剑身。青铜剑脊上有几道细微裂痕，是上次硬接黑雷留下的。他手指抚过缺口，默念《净剑诀》，剑身微微发烫，裂纹边缘泛起金光，随即隐去。虽然没完全修复，但至少不会在关键时刻断掉。<\/p>
他又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符，贴在胸口，低声念动护体咒。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金光渗入皮肤，周身泛起一层薄如蝉翼的护罩，随即收敛入体。他闭眼感受片刻，确认防御已成，这才睁开眼。<\/p>
“状态校验完成。”他说，“茅山秘术模块加载成功，当前版本号：1.3.7，兼容性良好。”<\/p>
“你这系统还挺爱更新。”王俊科冷笑，“下次加个自动瞄准功能。”<\/p>
“正在开发‘一键驱鬼’APP，支持扫码识别邪祟等级，付费会员可解锁五雷轰顶特效。”唐阳俊把剩下的符纸分装两份，一份塞给王俊科，“拿着，危急时刻贴脑门上，比头盔管用。”<\/p>
王俊科接过符纸，掂了掂，“这玩意儿能防弹吗？”<\/p>
“不能。”唐阳俊实话实说，“但能防阴气入侵。你要是被鬼附身了，这张符能让它打嗝。”<\/p>
“真贴心。”王俊科把符纸塞进胸前口袋，靠近心脏位置，“我就当买个心理保险。”<\/p>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雾气深处依旧没有动静，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还在，像有根看不见的线缠在后颈，轻轻拽着你往前。唐阳俊知道，敌人没走，也没放弃监视。它在等他们犯错，在等他们疲惫，在等他们自乱阵脚。<\/p>
但现在，他们反而静了下来。<\/p>
唐阳俊蹲在地上，开始整理背包。田黄石收好，鬼王剑暂时不动——太重，不适合近战穿梭；桃木剑挂回腰侧，方便随时拔出；朱砂、雄黄粉、糯米各装一小袋，分别标上“喷”“撒”“扔”三个字，以防紧急时抓错。他还从包底翻出一包压缩饼干，撕开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p>
“吃点东西？”他递给王俊科。<\/p>
“不吃。”王俊科摇头，“胃里压着块石头，吞不下。”<\/p>
“那就喝口水。”唐阳俊拧开保温杯，递过去，“你总不能脱水阵亡吧？”<\/p>
王俊科接过杯子，喝了一小口，没咽，含着漱了漱嘴，才慢慢吞下。他盯着杯口热气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说咱们现在算什么？民间救援队？地下执法组？还是……灵异事件临时工？”<\/p>
“个体户。”唐阳俊说，“无证经营，自负盈亏，工伤自担，死亡不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