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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还在刮，但吹不动地上的灰。<\/p>
唐阳俊的右腿卡在一堆碎砖里，左腿压着半块断裂的水泥板。他没动，不是不想动，是得先喘完这口气。肺像破风箱，每吸一口都带着铁锈味，肋骨那块像是被人拿锯子来回拉了十几下。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蹭过下巴时沾了层黏糊的血泥，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刚才炸飞的瓦片带下来的。<\/p>
眼前那尊青铜巨人站得笔直，三颗头颅并排而立，中间那张脸眼眶空洞，左右两颗脑袋的瞳孔却泛着幽蓝火光。六条手臂高举，雷锤、血幡、尸笛、骨铃、铜戈、铁镜全都蓄满了力，空气被压得嗡嗡作响，连火星子掉下来都能点着。<\/p>
他知道，下一波攻击马上就要来了。<\/p>
可他不能等。<\/p>
上一章的事儿不能再重演——背靠断墙，等人来救，最后连剑都握不住。现在黄袍道长不在，白璃沉睡，王俊科也不知在哪查案，整个古镇能站起来的，就剩他一个。<\/p>
他咬牙，左手撑地，用胳膊肘一点一点往前挪。水泥板压得小腿生疼，但他不敢硬抽，怕发出动静引来注意。直到摸到一段烧焦的木梁，他才借力猛地一掀，整个人翻了个身，左腿终于脱困。<\/p>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膝盖磕在地上，疼得眼前发黑。<\/p>
但他没停，右手往前一探，指尖触到了鬼王剑的残柄。剑身一半埋在瓦砾里，另一半露在外面，表面滚烫，像是刚从炉子里捞出来。他扯下冲锋衣袖子裹住手，一把攥住剑柄，硬生生从碎石堆里拔了出来。<\/p>
剑没断，只是刃口卷了，剑尖崩了一小块。他甩了甩手腕，感觉虎口裂开的地方又开始渗血，但至少，手里有家伙了。<\/p>
巨人动了。<\/p>
右臂雷锤缓缓下压，紫电在锤头凝聚，噼啪作响。<\/p>
唐阳俊知道，这次不会再有七秒间隔。阴无极已经不耐烦了，它要一次性清场。<\/p>
他不做犹豫，翻身跃起，迎着雷锤落点直接冲了过去。<\/p>
不是躲，是冲。<\/p>
身后是废墟，前面是死路，但他得赌——赌那一下劈落前会有半秒真空，赌自己能在电光火石间贴到巨人身侧。<\/p>
脚底踩过碎玻璃，扎进鞋底，疼得钻心，他不管。风声在耳边炸开，那是血幡卷起的腥风，他低头一滚，肩胛骨撞上断墙，闷哼一声，继续往前。<\/p>
雷锤落下。<\/p>
轰！<\/p>
电光炸裂，火花四溅，整条街的地皮都被掀了一层。唐阳俊提前半秒扑倒，翻滚中甩出一张符纸，不是攻击，而是引路——符纸燃起蓝焰，照亮了巨人左小腿外侧一道细长裂痕，那是之前铜戈斩地时震出来的缝隙。<\/p>
他看准时机，鬼王剑一挑，剑尖顺着裂缝划过。<\/p>
“叮！”<\/p>
一声脆响，像是金属刮过青铜器。火星迸出，剑尖崩了个小口，但那一道裂痕，明显加深了。<\/p>
巨人三颗头颅同时一顿，动作滞了一瞬。<\/p>
法器联动的节奏，断了。<\/p>
雷锤还没收回，尸笛却已吹响，音波如针，直刺耳膜。唐阳俊耳朵一热，眼前闪出急诊室的画面——一个年轻护士倒在地上，胸口插着手术刀，嘴唇微动，像是在喊什么。他摇头甩开，顺势翻滚，躲过骨铃的精神侵蚀。<\/p>
铜戈横扫，地面裂开三米长沟，他跳起踩上倒塌的电线杆，借力跃向巨人背后。铁镜转动，镜面照向他，映出的不是人影，而是一具焦黑的尸体。他眼角都没扫，反手将最后一张“避尘符”拍在镜面上。<\/p>
符纸燃烧，镜面嗡鸣，光芒暗了一瞬。<\/p>
他落地，单膝跪地，喘得像条脱水的鱼。但他还站着，剑还举着，手指还扣在剑柄上。<\/p>
巨人缓缓转身，六件法器重新对准他，但推进的脚步慢了下来。<\/p>
不是怕他，是忌惮。<\/p>
刚才那一剑，虽然没伤到根本，但打破了它的节奏。它意识到，这个人，不好对付。<\/p>
唐阳俊咧嘴一笑，嘴角裂开，血顺着下巴滴到地上。<\/p>
“三头哥，”他声音沙哑，“你这身板挺硬啊？再来一下试试？”<\/p>
他举起鬼王剑，剑尖指向巨人胸口。<\/p>
没人回应。<\/p>
只有风穿过断裂的电线，发出呜呜的声响。<\/p>
可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一声咳嗽。<\/p>
很轻，像是从废墟深处传来的。<\/p>
接着，是拐杖敲地的声音。<\/p>
咔、咔、咔。<\/p>
他偏头一看，东街尽头，一栋半塌的老屋里，门框歪斜着，一个老太太拄着烧焦的木梁，颤巍巍地走了出来。她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灰，一只眼睛肿着，另一只却死死盯着巨人。<\/p>
她看见唐阳俊站在那儿，单膝跪地，满脸血污，却还举着剑。<\/p>
她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一块碎砖，用尽力气朝巨人扔了过去。<\/p>
砖块飞了不到十米就落地，连巨人脚背都没碰到。<\/p>
但她扔了。<\/p>
然后，屋檐上有人动了。<\/p>
一个青年探出头，手里抓着几片瓦，看准位置，接连砸下。一片打中铁镜边缘，发出“铛”的一声；另一片擦过血幡，幡布轻轻一抖。<\/p>
紧接着，巷口跑出几个孩子，手里拿着弹弓，石头一颗接一颗射出去。虽然打不中，但声音不断。<\/p>
再然后，锣响了。<\/p>
嘡！嘡！嘡！<\/p>
是镇西头的老钟叔，敲着他家祖传的铜锣，一边敲一边吼：“抄家伙！都他妈抄家伙！别让医生一个人顶着！”<\/p>
于是铁锹出来了，菜刀出来了，钢管、木棍、灭火器，凡是能抡的，全被人从家里翻了出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