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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的影子缩进石缝那会儿,唐阳俊正把鬼王剑插回鞘里。黄袍道长站在窗边,手里铜铃刚响完第三声,突然不动了。铃舌悬在半空,像被冻住。<\/p>
“来了。”他说。<\/p>
不是试探,不是侵蚀,是直接撞门。<\/p>
头顶瓦片“咔”地裂开一道缝,月光没照进来——云层太厚,可那道缝里渗出的东西比黑暗还黑,稠得像沥青,顺着屋梁往下爬。唐阳俊后退半步,左脚踩到门槛上那道旧划痕,那是去年修水管时留下的,他记得。<\/p>
黄袍道长没动,只是把桃木剑横在胸前,剑尖朝外。他道袍上的补丁有七块,最底下那块是去年在烧烤摊蹭饭时油溅的,还没来得及换。<\/p>
黑气落地,不散。它没往人身上扑,而是贴着地面走,像一层油膜在水面上扩散。走到供桌前,三炷香同时熄灭,香灰没掉,直挺挺立着,像被什么托住了。<\/p>
“你压阵。”唐阳俊抽剑。<\/p>
“废话。”黄袍道长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张五雷符,拍在自己心口,“我站这儿,它就别想越过去一步。”<\/p>
唐阳俊冲出去时,街面已经变了。光幕还在,但不再是完整的穹顶,东南角破了个洞,边缘参差,像被狗啃过。黑气就是从那个缺口涌进来的,顺着街道蔓延,所过之处,路灯一个接一个灭掉。<\/p>
他跑向古井方向,脚步落地的声音比平时重。不是路变硬了,是他心跳太狠,震得脚底发麻。<\/p>
离井口还有二十米,地面突然塌陷。<\/p>
不是地震,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青石板拱起,裂缝里钻出青铜色的锈屑,带着一股陈年铁器混着尸臭的味道。唐阳俊停下,剑尖指向地面。<\/p>
“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把你钉在这儿。”他说。<\/p>
底下没回应。<\/p>
三秒后,轰的一声,整条街炸开。<\/p>
砖石飞溅,尘土冲天。唐阳俊举臂挡脸,听见身后诊所窗户“哗啦”碎了一片。等他放下手,眼前已经不是古镇了。<\/p>
一座青铜巨像蹲在废墟中央,三颗头颅并列而立,中间那颗生着竖瞳,左右两颗眼眶空洞,却有黑焰在深处燃烧。六条手臂展开,每只手里握着一件法器:左边持骨铃、铜戈、铁镜,右边握血幡、雷锤、尸笛。它身高超过三层楼,膝盖就比唐阳俊整个人还高,青铜躯体上布满裂纹,像是刚从地底挖出来的文物,表面还沾着泥浆和腐根。<\/p>
它动了。<\/p>
左脚往前踏出一步,踩塌半间杂货铺。货架倒下,泡面箱子滚出来,一包红烧牛肉面卡在巨人脚趾缝里,压扁了。<\/p>
“操。”唐阳俊低声骂。<\/p>
巨人中央头颅缓缓转向他,竖瞳收缩成一条线。没有表情,可唐阳俊知道它在看自己。<\/p>
“你他妈倒是说话啊。”他握紧鬼王剑,“装沉默杀手?抖音直播都没你这么能憋。”<\/p>
巨人没理他,转头看向诊所方向。<\/p>
黄袍道长站在门口,道袍被气浪掀得猎猎作响,手里桃木剑指着它,嘴里念的是《茅山驱邪咒》第七段。他念得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实了,像在嚼钉子。<\/p>
巨人抬起右手,雷锤轻晃。<\/p>
天上云层瞬间聚拢,一道紫电劈下,正中镇东头那棵老槐树。碗口粗的树枝当场炸断,火星四溅。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连环落下,打得阵法残余的光丝噼啪乱跳。<\/p>
“它在清场。”唐阳俊明白了,“怕有人围观。”<\/p>
他不再废话,脚下发力,冲向巨人左膝。速度拉到最快,冲锋衣下摆甩出风声。跑到五米内,纵身跃起,鬼王剑高举过头,使出《茅山秘术》里的“破煞斩”。<\/p>
剑刃砍在青铜膝盖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火花爆了一脸。唐阳俊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流下来,整条右臂发麻,差点脱力松手。<\/p>
他落地翻滚,稳住身形,抬头看——剑痕只有两公分深,像被人用锉刀刮了一下。<\/p>
巨人低头看他,六只手同时微抬。<\/p>
唐阳俊立刻往后撤。刚退出三步,地面猛地一震,骨铃轻响。声音不大,可他耳朵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人拿铁勺敲了脑壳。视线模糊了一瞬,看见自己小时候住的老屋,灶台边坐着个女人,背影很熟。<\/p>
幻觉。<\/p>
他甩头清醒,发现黄袍道长那边也出了状况。老头靠在门框上,嘴角溢血,手里五雷符只剩两张,贴在阵眼四周的那些全黑了,正在一块块剥落。<\/p>
“它放蛊了?”唐阳俊吼。<\/p>
“不是蛊,是记忆。”黄袍道长抹了把嘴,“它拿你最不想看的东西砸你。”<\/p>
巨人再次抬手,这次是铁镜。<\/p>
镜面朝外一照,唐阳俊眼前景象突变——他站在手术室里,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阴阳玉佩,面前病床上躺着个年轻男人,胸口插着刀。那人睁着眼,嘴唇动了动。<\/p>
“救……我……”<\/p>
画面消失。<\/p>
唐阳俊喘粗气,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知道那是谁。三年前急诊科值夜班,刀伤病人送来时已经没气了,他没能救回来。第二天家属闹事,他被停职调查三个月。<\/p>
“老东西,你玩阴的是吧?”他冲巨人喊,“我童年阴影比你家坟头草还多,再来点新鲜的!”<\/p>
巨人不答,六臂齐震。<\/p>
六件法器同时亮起幽光。骨铃摇出哀乐般的音波,铜戈划出赤色弧光,铁镜映出百鬼哭相,血幡卷起腥风,雷锤引动天雷,尸笛吹出摄魂曲调。六股力量交织成环形冲击波,正面撞上残存的阵法光幕。<\/p>
“撑住!”黄袍道长双手掐诀,将最后两张五雷符拍进地面。<\/p>
光幕剧烈波动,像被重锤砸中的玻璃,蛛网状裂痕迅速蔓延。第一道裂缝出现在东南角,接着是西北、正南……碎片开始剥落,如琉璃雨洒向街道。<\/p>
唐阳俊被气浪掀翻,后背撞上电线杆,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他咳了一声,尝到铁锈味,抹了把嘴角,手指沾血。<\/p>
光幕彻底崩解的瞬间,整个镇子陷入死寂。<\/p>
没有风,没有虫鸣,连远处河沟的流水声都停了。路灯全灭,只剩下巨人身上散发的暗青色微光,照得废墟像个考古现场。<\/p>
唐阳俊撑着站起来,左手按着伤口。鬼王剑还在手里,剑刃崩了两个小口,像是啃了石头。<\/p>
黄袍道长没动,还站在原地,但道袍焦了大半,桃木剑断了一截,剩的半截插在门前台阶上。他脸色惨白,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