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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锹插进老槐树根部的泥土时,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像是踩断了谁的骨头。唐阳俊没停手,继续往下挖,一铲一铲把黑中带灰的土往外甩。这棵树早就不活了,雷劈过两次,阴气又啃了三年,树皮剥落得像蛇蜕,露出里面发绿的木质。他要的不是表层土,是三尺以下、还沾着阳气的深层根壤。<\/p>
昨晚那场会开完,天刚亮他就来了。背包里装着硝石粉和雷击桃木碎末,都是昨晚从诊所地下室翻出来的存货。护心镜贴在左腕上,冰凉,但没再发烫——这是个好兆头,至少说明阴无极还没彻底盯上他。<\/p>
“你这动作,跟拆迁队差不多。”黄袍道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手里拎着个塑料桶,里面晃荡着半桶泛着油光的水,“南门桥下的寒泉废了,净灵水提不出来,只能拿符灰兑点井水凑合。别嫌脏,反正最后也是烧成烟。”<\/p>
唐阳俊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汗:“你这桶水看着能养鱼。”<\/p>
“还真有条死鱼。”黄袍道长把桶放下,顺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纸往水面一拍,水波立刻泛起淡金色涟漪,“镇过邪的,比自来水干净。”<\/p>
两人没再多话。唐阳俊把挖出的根土倒进一个搪瓷盆,撒上桃木粉和硝石,用符水搅拌。泥浆渐渐由灰转褐,表面浮起一层细小的黑泡,那是阴气被逼出的痕迹。他伸手试了试温度,有点温,说明材料勉强可用。<\/p>
“孔德那边呢?”他问。<\/p>
“已经到城隍庙了。”黄袍道长蹲下,用指甲抠了抠盆底,“他说那儿的五雷符残迹最完整,能照着复原。就是眼镜老起雾,画两笔就得擦一次,跟写书法似的,一笔三停。”<\/p>
唐阳俊哼了一声:“书呆子干大事,就得靠笨办法。”<\/p>
他们分头行动。黄袍道长带着那桶“符灰水”去了北塔地宫口,说是要试引灵流;唐阳俊则背着处理好的符土,骑电动车赶往南门石桥。沿途街面安静,路灯还是没亮,但人多了些,一个个走路低着头,脚步齐整得像军训。没人说话,也没人看手机。唐阳俊经过便利店时,看见收银员机械地扫码、找零,动作流畅,可眼神空得像被拔了卡的机器人。<\/p>
他没停车。<\/p>
南门石桥底下,原本有一眼寒泉,冬暖夏凉,过去镇上人取水泡茶都抢着来。现在泉眼封了,上面盖着水泥板,裂缝里渗出的水泛着暗绿,靠近能闻到一股铁锈味。唐阳俊掀开一块松动的板子,把符土埋进泉眼周围,又用鬼王剑尖在地上刻了导灵纹。剑身微震,一道蓝光顺着纹路爬了几寸,随即熄灭。<\/p>
“不通。”他皱眉。<\/p>
地下灵脉断得比预想的严重。<\/p>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上午十一点四十七。按计划,孔德应该已经勘完第三处节点。他拨了个电话,响了七声,通了。<\/p>
“喂?唐哥?”孔德的声音带着喘,“我在火葬场旧址这儿……刚发现地砖录。”<\/p>
“灵流试过吗?”<\/p>
“试了,用罗盘测的,反应很弱,但方向没错。我估摸着,只要今晚能把七处节点的引香同步点燃,应该能搭起回路。”<\/p>
“北塔那边你联系过吗?”<\/p>
“黄师父刚发语音,说他在地宫口做了三次导引,最后一次看到光丝冒头了,虽然只闪了一下。”<\/p>
唐阳俊松了口气:“行,你注意安全,别一个人待太久。这地方阴气重。”<\/p>
“我知道,我戴了护身符,还带了驱蚊液——哦我是说驱邪液。”<\/p>
挂了电话,唐阳俊把剩下的符土全埋进地缝,又从包里取出一小瓶朱砂混合替命丹粉末,沿着桥墩画了一圈闭气符。刚画完最后一笔,指尖突然一麻,像是被静电打了一下。他低头看,那道符纸上竟浮现出极淡的金线,持续了两三秒才消失。<\/p>
“通了?”他低声说。<\/p>
不是完全通,但至少有了反应。<\/p>
他收工回镇中心,路上绕去博物馆。孔德正在研究室里对着电脑调图,桌上摊着七张手绘节点坐标,每张旁边都贴了现场照片。他眼镜片上全是哈气,一边擦一边敲键盘。<\/p>
“主控阵图我重新建了模。”他头也不抬,“如果按‘假阵眼’布局,把老槐树设为诱饵点,南门桥做导流枢纽,北塔地宫当储能池,理论上能把阴无极的反噬力偏转七成以上。”<\/p>
“听不懂。”唐阳俊把背包放在地上,“就说能不能用。”<\/p>
“能用,但得准点。”孔德终于抬头,眼圈发黑,“今晚子时前必须完成布阵,差一分钟,导流角度就会偏三度,整个系统可能自燃。”<\/p>
“明白了。”唐阳俊点头,“我去古井那边守着,等你们信号。”<\/p>
下午三点,黄袍道长回到诊所。他把桃木剑靠在墙角,从怀里掏出一堆符纸,铺在堂屋中央的木桌上。这些符都是昨晚现画的,墨色深浅不一,有的边缘还起了毛边。<\/p>
“朱砂不够纯。”他嘟囔,“市面上的货越来越水,跟勾兑酱油似的。”<\/p>
他拿起一支毛笔,蘸了调好的符墨——替命丹混朱砂加符灰水,颜色暗红,像陈年血痂。他开始画主控符阵的核心符,笔尖走得很慢,每一笔都压到底,生怕出错。画到第七划时,手指突然抽了一下,线条歪了半毫米。<\/p>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把那张符揉成团扔进铁盆烧了。<\/p>
重新来。<\/p>
唐阳俊坐在门槛上,看着他画。两人谁也没说话。院子里那只猫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蹲在院角舔爪子,尾巴一甩一甩,影子却没跟着动——它影子的边缘还在缓缓蠕动,像被什么咬着。<\/p>
太阳西斜时,孔德来了。他抱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七根引灵香,是用千年柏木芯和符纸灰搓成的,每根都刻了星位编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