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蜡烛熄灭后的黑暗像一块旧棉被，闷在脸上，压得人喘不过气。唐阳俊没动，呼吸还维持着第五遍“静心归元篇”的节奏——三吸一闭，慢而深，胸口起伏如潮水退去后的沙滩，只留下湿漉漉的痕迹。他能感觉到自己还在，骨头没散，经脉里的灵力也总算不再乱撞，像一群喝完酒的民工终于回了工棚，虽然吵，但至少不拆房了。<\/p>
护心镜贴着皮肤，凉得刚好，不烫也不冰，像是刚才那场反噬从没发生过。他心里嘀咕：这玩意儿比天气预报准，发热就是超标，降温就是安全，建议改名叫“茅山牌体温计”。<\/p>
他正想着要不要睁眼，忽然颈间一热。<\/p>
不是烧，也不是烫，是那种……刚晒过太阳的石头，温温的，还有点脉动感。像心跳。<\/p>
他眼皮底下眼球转了转，没声张，只是意念轻轻一动：“白璃？”<\/p>
脑子里立刻蹦出一句带点鼻音的话：“吵死了，刚睡醒就喊。”<\/p>
声音清冷，语气懒洋洋的，尾音微微上挑，像猫爪子勾了一下空气。但最重要的是——清楚。不像之前几次，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杂音，仿佛信号不好的老年机打电话。<\/p>
唐阳俊嘴角抽了抽，心想你倒是会装大尾巴狼，昨儿玉佩裂得跟蜘蛛网似的，现在倒有精神嫌弃我吵了？<\/p>
他没睁眼，也没说话，只是在意识里回了一句：“你要是再睡五百年，我可能真要喊救命了。”<\/p>
这话不是吓唬她。上次她为破万蛊阵烧掉三尾，直接沉睡了八个月，他一个人守着诊所，白天看病人，晚上画符驱邪，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有回碰上个吊死鬼缠小孩，他差点把“镇魂符”写成“镇宅符”，还好临场反应快，改了个“宁”字才勉强压住怨气。<\/p>
那时候他就想，这年头当个道士不容易，还得兼职心理咨询、家庭调解、夜间保安，关键是——没同事。<\/p>
现在这缕声音一响，感觉就像停电三个月后突然来电，冰箱启动了，灯亮了，连空气都新鲜了。<\/p>
玉佩又安静下来，温度却没降，反而持续保持着那种微弱的搏动感，像一颗藏在皮下的小心脏。<\/p>
唐阳俊没急着追问，继续调息。他知道她刚醒，能开口已经是极限，再多问两句估计又要“电量不足，自动关机”。<\/p>
时间一点点走。窗外的黑开始松动，边缘泛起灰白，像是有人用橡皮擦蹭掉了夜色。地下室的空气也渐渐有了变化，潮湿味淡了些，多了一丝清晨特有的清冽。<\/p>
他缓缓睁开眼。<\/p>
光线还不足，但已经能看清桌上的东西：烧尽的蜡烛只剩半截焦芯，歪在蜡油里；符纸残片还在，边缘卷曲，中心那个被火焰烧穿的小洞像一只瞎了的眼睛；手抄本摊开在一边，上面是他写的三条实战建议，字迹潦草，最后一行还没写完，笔尖停在“风险（亲测）”后面，墨水晕开一小团。<\/p>
他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p>
温的，比刚才更稳了些，热度均匀，不跳不抖。他试着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表面，那一瞬间，似乎有极细微的震动传来，像她在打呼噜。<\/p>
“喂。”他低声说，“夹脊关那股堵，你怎么看？”<\/p>
这次回应来得快了些。<\/p>
“你太急。”她的声音比刚才流畅，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妖修讲循序，人修也一样。昨夜那道鸡魂执念虽弱，但死前恐惧太杂，你没滤净就炼化，浊气淤在督脉。”<\/p>
唐阳俊一愣。他还真没往“滤净”这事儿上想。在他看来，吞噬执念就跟吃外卖一样——送到嘴边就咽，哪管它卫生不卫生，调料重不重？反正系统自带消化功能。<\/p>
结果现在被告知：你吃的不是麻辣烫，是馊泡面，还加了地沟油。<\/p>
“所以我是肠胃炎了？”他问。<\/p>
“差不多。”她顿了顿，语气有点嫌弃，“你以为所有执念都能直接转化？低阶怨念情绪混乱，直接吞等于往发动机里倒泥沙。下次慢一点，像梳毛。”<\/p>
话音落下的瞬间，玉佩忽然释放出一缕清凉气息，顺着他的手腕经络滑入，一路向上，精准地扫过夹脊区域。<\/p>
那一块原本隐隐发胀的地方，顿时像被冰镇湿毛巾敷了一下，紧绷感瞬间松开，灵力流转顺畅了不少。<\/p>
唐阳俊忍不住“嘶”了一声，肩膀都塌下去两公分。<\/p>
“舒服？”她问。<\/p>
“比领导给我发年终奖还舒服。”他说，“但你这服务收费吗？会员包月有没有折扣？”<\/p>
“免费体验一次，下回收费。”她哼了一声，“拿命付。”<\/p>
他笑了笑，没接话。<\/p>
其实他知道她为什么愿意帮。上次在染坊，他硬扛查龙的飞头降，差点把自己烧干，她隔着玉佩都感受到了。那种灵力枯竭的空虚感，对她这种活了上千年的老妖怪来说，就跟人类听见婴儿哭一样，本能就想出手。<\/p>
但他不想让她再烧尾巴。<\/p>
上次破万蛊阵，她一口气燃掉三尾，醒来第一句话是：“唐阳俊，你再让我救你一次，我就把你做成玉佩挂件。”<\/p>
他信她真干得出来。<\/p>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蹲太久，膝盖咔咔响，像在放小鞭炮。他走到墙角铁皮箱前，确认鬼王剑还在里面——虽然没打开看，但手指碰到箱体时，能感觉到一丝阴寒的震颤，说明东西没丢。<\/p>
他又看了眼桌上那堆符纸和朱砂笔。<\/p>
昨晚写的实战建议还得补完。第四条可以加上：“与白小姐建立稳定神识连接后，可申请远程诊断及经络疏通服务，疗效显著，副作用未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