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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俊科把车停在警局后门,轮胎压过一截翘起的沥青路沿,车身轻轻颠了一下。他没下车,坐在驾驶座上点了根烟,火苗从点烟器里弹出来,烤得指尖发烫。他盯着前方空地上的斑马线,白漆已经磨得断断续续,像被狗啃过的骨头。收网结束了,人抓了,证据拿了,该写的报告也写完了,可这口气还是没彻底松下来。<\/p>
手机震了一下,是唐阳俊发来的消息:**“人在吗?审讯室等你。”**<\/p>
他掐灭烟,推门下车,夹克搭在胳膊上,领口松了一颗扣子。走廊里刚拖过地,水痕还没干,反着顶灯的光。几个年轻警员抱着文件夹匆匆走过,见了他都点头,没人说话。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王洪科是他亲弟弟,血亲,从小一块长大的那种。现在亲手把他送进去,外人看着,总以为心里得撕开一道口子。<\/p>
但他没觉得疼,只觉得累。<\/p>
审讯室门开着,唐阳俊坐在桌子一侧,手里转着一支笔,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左腕的铜护心镜在袖口若隐若现。桌上摆着三台笔记本,一台放着监控截图,一台连着U盘正在导数据,最后一台亮着的是银行流水分析图。墙角的空调嗡嗡响,温度打得有点低。<\/p>
“来了?”唐阳俊抬头,“我还以为你要在车上坐到天黑。”<\/p>
“喘口气不行?”王俊科把夹克挂到椅背,坐下,“刚开完发布会,记者问得比嫌疑人还狠。”<\/p>
“那你现在就是嫌我问得不够狠?”唐阳俊把笔放下,“行,那咱们直接进正题。”<\/p>
王洪科已经在里面了,戴着手铐,坐在对面位置,西装换成了蓝白条纹的看守所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来参加董事会迟到被叫去谈话的高管。他看了眼唐阳俊,又看向王俊科,嘴角动了动,没笑,也没说话。<\/p>
“你先说,还是我先放?”唐阳俊问。<\/p>
王俊科点头:“你来。”<\/p>
唐阳俊打开最左边的电脑,调出一组照片,投影到墙上。第一张是洪科集团名下七家空壳公司的股权结构图,线条复杂得像蜘蛛网。第二张是资金流向热力图,颜色从绿到红,最后集中在三个离岸账户。第三张是冷冻库内部照片,玻璃瓶排列整齐,标签上写着“组织样本-03”“胚胎-A型”,背景还能看到半截穿白大褂的手臂。<\/p>
“这是昨晚技术组连夜整理的。”唐阳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账本、U盘、服务器镜像、现场拍摄资料,一共三百二十七项证据,全部做了时间戳和来源标注。我们没用任何非法手段获取,每一份都能经得起法庭质证。”<\/p>
王洪科眼皮眨了一下。<\/p>
“你说你是合法商人。”唐阳俊继续,“医疗合作项目,冷链运输,慈善基金会……听起来挺体面。可这些钱,每月十五号准时打到境外,金额固定,账户不变,频率和你每月一次的‘特殊活动’完全重合。巧不巧?”<\/p>
王洪科终于开口:“商业结算有周期很正常。”<\/p>
“正常?”唐阳俊滑动鼠标,切到新画面,“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每次转账前后二十四小时,你都会单独进入书房,锁门,窗帘拉死,连管家都不能靠近?而且,书房那排佛龛里面有干涸的血迹,DNA检测结果是你母亲的。”<\/p>
空气一下子沉下去。<\/p>
王洪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稳,像在打摩斯密码。<\/p>
“还有这个。”唐阳俊点开录音文件,按下播放。<\/p>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老板亲自在手术室盯着,说要保证‘活性’。那天晚上摘了三个肾,一个肝,还有一个女人,怀孕了,他说不能留,怕血统混了……后来把她扔山崖下了,泼了硫酸。”<\/p>
录音结束。<\/p>
审讯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滴水的声音。<\/p>
王洪科抬起头,眼神第一次出现裂痕:“谁录的?”<\/p>
“你前个月辞退的那个清洁工。”唐阳俊说,“他在通风管道里装了微型rerder,本来是想偷拍你办公室找跳槽证据的。没想到顺手录到了你跟马龙谈‘献祭流程’。”<\/p>
王洪科闭了下眼。<\/p>
唐阳俊没停:“你母亲的干尸还在密格里吧?每天上香,点灯,喂血。你以为这是孝道?这是病态。你爸是你妈杀的,你亲眼看见的,对不对?可你不但没恨她,反而把她当成神供着。你不是怕死,你是怕变成她那样的怪物——可惜,你现在比她还像。”<\/p>
“闭嘴。”王洪科低声说。<\/p>
“我不闭嘴。”唐阳俊往前倾身,“你搞人体器官交易,建血祭网络,勾结南洋邪术,为的就是多活几年。可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你根本不需要喝亲人血,那只是你给自己编的仪式感。真正让你撑住的,是你脑子里那套‘我能掌控一切’的妄想。现在呢?证据链闭环了,你那些‘计划’,全他妈碎了。”<\/p>
王洪科猛地抬头,眼里有怒火,也有慌乱。<\/p>
王俊科一直没说话,这时才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轻轻放在桌上。<\/p>
是全家福的复印件,小时候的他们兄弟俩,穿着校服站在一起,王俊科一只手搭在弟弟肩上。照片右下角,王俊科的脸被划花了,刀痕很深,墨迹渗进纸纤维里。<\/p>
“你还记得吗?”王俊科声音很平,“你八岁那年发烧,半夜抽搐,我背你走十里山路去医院。你在背上哭,说哥我怕黑。我说不怕,哥在。你后来好了,再也没怕过夜。可现在,你把自己关在那种房子里,靠吸死人的血活着,你觉得……你还算个人吗?”<\/p>
王洪科嘴唇抖了一下。<\/p>
长久沉默。<\/p>
唐阳俊把最后一份材料推过去——法医出具的尸检报告,封面写着“苏婉清,女,22岁”。他翻开,指着结论页:“高空坠落致颅骨骨折,合并面部强酸腐蚀。死亡时怀孕八周。你的情妇,也是你杀的第一个女人。她发现你书房的秘密,想逃,你把她从别墅后山推下去,还泼了硫酸毁容。你连她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放过。”<\/p>
王洪科盯着那页纸,手指慢慢蜷起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