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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四十三分,街角的豆浆铺刚支起锅,油条在滚油里翻腾,白气往上蹿。唐阳俊坐在马路牙子上,烟灰弹了一地。他把最后一个烟头摁灭在垃圾桶边缘,站起身时膝盖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像是生锈的合页被强行掰开。<\/p>
他没回头。<\/p>
身后那条巷子已经围上了警戒线,两名穿制服的辅警守在路口,脸上的表情介于“信了但不想信”之间。他知道他们看见了什么——一具头身分离却还活着的人,满地干涸发黑的血迹,还有水泥地上那些烧焦又闭合的裂纹。这些东西没法用常规解释,但他们也没法装作看不见。<\/p>
手机震了一下。<\/p>
来电显示是王俊科。<\/p>
他接起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搓过铁皮:“人给你留着,活的,废的。”<\/p>
“我知道了。”王俊科的声音很稳,背景音是急促的脚步和对讲机杂音,“东区特警组已就位,技术队五分钟后抵达现场取证。你那边……还能走吗?”<\/p>
“能。”唐阳俊活动了下肩膀,左肩的符纹内衬早烧成了破布条,现在贴着皮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我不用进局子做笔录,你们自己查。我只负责送货上门。”<\/p>
“行。”王俊科顿了顿,“这次算你立头功。”<\/p>
电话挂了。<\/p>
唐阳俊把手机塞回兜里,拍了拍冲锋衣上的灰。他没再看巷口一眼,转身朝主路走。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照得人眼晕。路过便利店时,店员隔着玻璃冲他摆手,大概是怕他进去蹭空调。他咧了下嘴,心想这年头连混子都不收留脏兮兮的同行了。<\/p>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诊所的招牌出现在街尾。红底白字,写着“唐氏中医·推拿正骨”,出钥匙开门,屋里一股陈年艾草味混着昨晚没关严的中药罐子散出来的苦香。<\/p>
他脱掉外套扔在椅子上,从柜子里摸出一瓶碘伏和纱布。左手虎口崩裂的地方还在渗血,他自己不好包扎,只能先用嘴咬着纱布一角,右手笨拙地缠。<\/p>
窗外传来引擎轰鸣。<\/p>
三辆黑色SUV压着斑马线停在诊所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穿战术背心的特警,动作利落,没人说话。带队的是个寸头,脸上有道疤,径直走到窗前敲了敲玻璃。<\/p>
唐阳俊抬头。<\/p>
“王队让你过去一趟。”寸头说,“不是审你,是协同调查需要关键信息支持。”<\/p>
“我不去。”他继续缠手,“我说了,我只管送人,不管收尾。”<\/p>
“可你现在是唯一接触过查龙本体的人。”寸头语气没变,“而且你之前提交的U盘资料里,有七家空壳公司的资金流向图,我们刚比对完,和地下仓库的账本完全吻合。”<\/p>
唐阳俊停下动作。<\/p>
“所以你们找到地方了?”<\/p>
“找到了。”寸头点头,“洪科集团名下的‘恒通冷链’,表面是物流中转站,实际是私人武装据点兼证据销毁中心。王队已经带人突入,我们在等你做个远程确认——你提供的坐标和结构图太准了,不像普通人能画出来的。”<\/p>
唐阳俊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们是不是怀疑我跟王洪科是一伙的?”<\/p>
“不怀疑。”寸头摇头,“但我们需要一个说得清‘为什么这么准’的人。”<\/p>
“行吧。”他撕掉半截纱布,随手一扔,“带路。”<\/p>
车上没人说话。唐阳俊靠在后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这座古镇这些年变化不大,老房子夹着新商铺,电动车横冲直撞,广场舞音响从早响到晚。他记得三年前刚回来时,还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平行世界——明明唐代的茅山还在烧,现代这边连道士都快成非遗项目了。<\/p>
车子驶出城区,拐进一片工业区。远处一栋灰白色建筑孤零零立着,四周铁网密布,摄像头林立。几辆警车已经停在门口,现场灯火通明,像要把黑夜硬生生撕开一条口子。<\/p>
王俊科站在指挥车旁,手里拿着平板,正对着耳机说话。他看见唐阳俊下车,走过来,递了瓶水。<\/p>
“来了?”他说。<\/p>
“来了。”唐阳俊拧开喝了一口,“你们动作挺快。”<\/p>
“你不给坐标,我们还得摸黑找。”王俊科指了指建筑,“三层结构,地下两层。外围十二个守卫已被控制,内部正在清场。技术组接入主服务器时发现数据自动清除程序已启动,差八分钟就全没了。”<\/p>
“运气好。”唐阳俊说。<\/p>
“不是运气。”王俊科看了他一眼,“是你画的那张图,标出了备用电源切断点和防火墙跳线位置。这种细节,除非有人在里面待过,否则不可能知道。”<\/p>
唐阳俊没接话。<\/p>
他知道那是“噬念印”吞噬查龙执念后看到的记忆碎片。但现在不能提,也不该提。<\/p>
“人呢?”他问。<\/p>
“还没抓到核心人物。”王俊科皱眉,“马龙不在,监控显示他凌晨三点乘商务车离开,车牌套用。我们正在追轨迹。”<\/p>
“他会跑。”唐阳俊说,“查龙是他请来的外援,现在人废了,他肯定要甩锅保命。”<\/p>
“问题是,王洪科有没有参与?”王俊科低声问,“他昨天刚出狱,按理说不该这么快联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