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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十七分，天光刚压住地平线，巷口的雾还没散。唐阳俊站在便利店自动门前，玻璃映出他身后那道静止不动的影子——多出来的那只眼睛，在镜面深处缓缓眨了一下。<\/p>
他没回头。<\/p>
只是把冲锋衣拉链又往上拽了半寸，指节在桃木剑柄上松了又紧。背包里朱砂瓶晃了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谁在指甲盖上搓盐。<\/p>
他知道查龙来了。<\/p>
不是猜的，是“噬念印”在发烫，左腕护心镜内侧开始渗出一层薄汗，黏着皮肤，有点痒。这种感觉他熟，跟上回在染坊被飞头蛊盯上时一模一样，只不过这次黑气更浓，缠得更紧，像是有人拿墨汁泡过肠子，再一圈圈绕在他脊椎上。<\/p>
“来都来了，装什么无脸男。”唐阳俊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穿透清晨的寂静，“你是想等我买完豆浆请你喝一口？还是打算站那儿当新型路灯？”<\/p>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变了。<\/p>
不是风，也不是温度，而是那种……说不上来的“厚度”。就像你原本走在水泥路上，下一秒脚底突然踩进沼泽，每一步都拖着看不见的泥浆。<\/p>
头顶的日光灯“啪”地炸了一盏。<\/p>
碎玻璃掉下来，没落地，悬在半空。<\/p>
然后，整条街的影子开始扭曲。电线杆的影子弯成拱桥，垃圾桶的影子伸长成触手，而那道一直盯着他的影子，终于动了——它从地面爬起，像一张被揭下来的黑色墙纸，慢慢立成一个人形。<\/p>
查龙的脑袋就在这时候浮出来的。<\/p>
没有脖子，就这么突兀地悬在三米高处，眼眶发黑，嘴角咧到耳根，嘴里还叼着一根烧了一半的香，烟灰不落。<\/p>
“唐医生。”他说话带着泰式中文的调子，一个字一顿，像在嚼铁钉，“你救走的人……不是食材。”<\/p>
唐阳俊翻了个白眼：“哦，那是预制菜？冷链配送还包售后？”<\/p>
“是祭品。”查龙吐出一口烟，烟雾凝成一只小鬼的脸，朝他咧嘴笑了一下，然后炸开，“明天十五，王洪科要喝亲人的血。你坏了规矩。”<\/p>
“我坏的规矩多了。”唐阳俊把手伸进背包，摸出朱砂瓶，“上周我还偷了警局的监控硬盘，前天顺了黄袍道长的符纸火柴，昨夜连人带箱把老太太和小孩搬走——你说我坏哪条不比这条狠？”<\/p>
他说着，用拇指蘸了点朱砂，抹在护心镜背面。铜镜表面原本只有些细小划痕，此刻随着朱砂画动，隐约浮现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符文，像是小学生临摹的八卦图。<\/p>
“辟邪阵”没那么神，但它能反射晨光。<\/p>
第一缕阳光正好穿过巷口，照在镜面上。<\/p>
“叮”的一声轻响，像是玻璃杯碰到了牙。<\/p>
那道由影子组成的躯体猛地抽搐，查龙的头颅也晃了晃，嘴里香掉下来，在空中烧成灰。<\/p>
“有点意思。”他冷笑，“可你撑不了多久。”<\/p>
话音未落，地下传来“咚”一声闷响。<\/p>
地面裂了。<\/p>
不是水泥崩开那种，而是像冻土解封，一条条暗红色的裂缝从四面八方蔓延，裂缝里冒出腥臭的雾气，颜色发紫，飘到半空后开始旋转，渐渐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把整条街罩住。<\/p>
天光被挡了。<\/p>
世界变成血色黄昏。<\/p>
唐阳俊知道，这是“血雾结界”——降头术里的高端货，能把现实空间局部扭曲成灵异战场。在这里，阳气会被缓慢吞噬，符咒效力减半，普通人走进来三分钟就会精神错乱。<\/p>
他低头看了眼护心镜。<\/p>
镜面已经发烫，朱砂画的阵法边缘开始冒烟。<\/p>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这玩意儿真不如充个VIP会员，至少还能退。”<\/p>
查龙的头颅缓缓下降，离地一米，悬浮不动。他双手合十，做了个拜佛的动作，然后猛地张开，掌心窜出两条黑丝，直奔唐阳俊面门。<\/p>
是飞头蛊残丝。<\/p>
唐阳俊没躲。<\/p>
他反而往前跨了一步，左手拍向护心镜，右手抽出桃木剑，剑尖朝下，在自己掌心狠狠一划。<\/p>
血涌出来。<\/p>
他借着血势，将整只手掌按在剑刃上，同时低喝一声：“聚神诀·引脉！”<\/p>
剑身一震。<\/p>
体内“噬念印”猛然发热，像是有人往他胃里倒了一勺滚油。那些上一场战斗中吸收的绑匪执念——恐惧、暴躁、不甘心——全被强行抽出，顺着经脉灌进桃木剑。<\/p>
剑尖亮了。<\/p>
不是光，是一种“存在感”，仿佛空气都被劈开一道口子。<\/p>
他挥剑。<\/p>
一道弧光斩出，正中黑丝。<\/p>
“嘣”地一声，像吉他弦断。<\/p>
查龙的头颅猛地后仰，嘴角溢出黑血。<\/p>
“你还记得上回怎么输的吗？”唐阳俊喘了口气，肩膀微微发抖，“不是我厉害，是你太爱摆pose。头都飞出去了还想着甩披风，你是降头师还是T台模特？”<\/p>
查龙没答话。<\/p>
但他笑了。<\/p>
笑得越来越大声，最后整个脑袋都在抖，眼珠子差点掉出来。<\/p>
紧接着，他背后那片血雾猛地翻腾，几张泛黄的符纸从雾中浮现，每一张贴的都不是汉字，而是用尸油画的人脸，五官扭曲，嘴巴大张。<\/p>
怨婴画像。<\/p>
这些是查龙的老底之一，靠虐杀婴儿炼成的“哭魂蛊”，贴哪儿哪儿闹鬼，烧都烧不干净。<\/p>
画像一张张飘向唐阳俊，空气中立刻响起婴儿啼哭，尖锐刺耳，像电钻磨脑壳。<\/p>
唐阳俊耳朵流血了。<\/p>
他抬手一抹，血糊了半张脸。背包里符纸只剩五张，刚才那一剑耗太大，灵力接不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