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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还在响，占线的忙音像根针扎在耳膜上。唐阳俊把电话贴回耳朵又拿开，看了眼屏幕——王俊科的名字亮着，但没人接。他站在诊所二楼窗边，铜护心镜上的裂痕在晨光里泛着灰白，像一道干涸的河床。<\/p>
他昨晚看见的那个男人脸还卡在脑子里：左耳缺了一块，眼神像烧红的铁钉。黑气缠得整张脸都扭曲了，执念两个字浮在空中，清清楚楚写着“报复”。不是冲王俊科来的，是冲他。<\/p>
这玩意儿不归派出所管，可也轮不到他自己单练。<\/p>
他放下手机，从抽屉里翻出一沓镇上的阴地登记簿。纸页发黄，边角卷起，最近一页停在三天前。湘西那几个村子，夜里没一个亡魂报到。活人死了，魂总得走一趟土地庙吧？就算野葬乱埋，阴气也会漏一点。可现在，干净得像被人拿抹布擦过。<\/p>
“操。”他合上本子，“连鬼都不让登记，这后台够硬。”<\/p>
楼下传来脚步声，护士小林拎着保温饭盒上来。“唐医生，早饭我顺路买的，豆浆油条。”<\/p>
“谢了。”他接过，咬了一口油条，嘴里全是面粉味，没滋没味。<\/p>
“您脸色不太好，昨晚又熬夜？”<\/p>
“梦见前任了。”他嚼着说，“她说我还欠她一顿火锅。”<\/p>
小林笑了一声，走了。门关上后，他把饭盒推到一边，掏出玉佩贴在掌心。温的，但没反应。白小姐还在睡，梦里估计正追着哪个千年狐狸精骂街。<\/p>
他翻开笔记本，在“耳缺男”‘赎罪’成分，非单纯凶徒。”然后圈住“赎罪”两个字，打了个问号。<\/p>
这年头想报仇还得顺便自我救赎，搞得跟心理咨询似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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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办公室空调吹得人脸发僵。王俊科坐在桌前，盯着电脑屏幕。电子卷宗打开了，湘西三起尸体失踪案的笔录齐全，照片清晰，尸检报告完整。但他知道不对劲——原始纸质档不见了。档案室说上周整理入库时“不小心弄丢了”，监控恰好断电四小时。<\/p>
他拨通技侦老陈的电话：“我要看原始笔录扫描件，不是系统上传的那份。”<\/p>
“没有原始扫描件。”老陈声音压低，“所有材料都是办案民警手打录入系统的，纸质原件……据说是被老鼠啃了。”<\/p>
“老鼠？”<\/p>
“嗯，专啃这几份，别的没事。”<\/p>
王俊科捏着手机，没说话。<\/p>
“兄弟，这事你最好别深挖。”老陈顿了顿，“昨天纪委来查账，顺口问了一句你在追什么案子。我说不清楚，但他们记下了编号。”<\/p>
电话挂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办公桌上那张全家福。照片边缘被划花了，是他自己划的。王洪科的脸还在，但鼻子以下全黑了。他没换新照片，就这么摆着，当提醒。<\/p>
手机震了一下。唐阳俊发来的消息：【见鬼了，阴地无记录。】<\/p>
他回：【我也见了，人证集体失联。三个目击村民换了号码，村委说他们去外地打工了。】<\/p>
过了两分钟，唐阳俊回：【咱俩是不是该碰个头？我觉得有人在给我们演空城计。】<\/p>
王俊科起身，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路过前台时，值班民警抬头：“王队，协查令批下来了？”<\/p>
“没。”他把文件夹拍在桌上，“刚被退回，理由是‘证据链不足，不具备跨区协查必要性’。”<\/p>
“谁批的？”<\/p>
“副局长签的字。”<\/p>
对方没再问。<\/p>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以前办案碰壁，顶多是踢皮球、拖流程。现在是直接断路，连球都不让你踢。对手不仅在外面动手脚，还把手伸进了警服里。<\/p>
他走出大楼，阳光刺眼。停车场里，他的车停在老位置，车顶落了层灰。他拉开门坐进去，点烟，火苗跳了一下，稳住。<\/p>
手机又震。唐阳俊：【我在镇外土地庙等你。带瓶矿泉水就行，别穿制服。】<\/p>
他掐灭烟，发动车子。后视镜里映出一张绷紧的脸，胡子拉碴，眼底发青。他已经三天没好好睡了，每次闭眼都梦见刘彪那张车票——长沙到西双版纳，今晚出发。<\/p>
车开出市区，路边广告牌一闪而过。有个卖墓地的，写着“安息之所，永不受扰”。他冷笑一声，心想现在连死人都不得安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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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庙塌了半边墙，香炉倒在地上，积着雨水。唐阳俊蹲在角落，手里捏着三根短香，插进土里。没点火，就那么插着。<\/p>
王俊科走过来，递上矿泉水。<\/p>
“你不信这套。”唐阳俊拧开喝了一口，“但我信。”<\/p>
“我不反对你信。”王俊科环顾四周，“我只是觉得，真有鬼，也该先去派出所报案。”<\/p>
“派出所不管阴间KPI。”唐阳俊把空瓶踩扁，扔进墙角，“我刚才布了个引念阵，感应到一股残念，往城郊出租屋方向去了。是个女人，大概三十岁，怕得要死，被人捂着嘴拖走的。”<\/p>
“地址呢？”<\/p>
“东坪路17号，三楼最里面那间。”<\/p>
王俊科掏出小本子记下，“我马上调人。”<\/p>
“别用内网。”唐阳俊站起来，“也别穿警服。咱们现在就像在雷区走路，踩哪儿都可能炸。”<\/p>
王俊科看他一眼：“你觉得是谁在背后操作？”<\/p>
“你弟呗。”唐阳俊拍拍裤子上的灰，“还能是谁？他在里面写《兰亭序》，外面就有人烧房子。这配合默契得跟排练过似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