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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二十三分,招待所的灯泡还在闪,像接触不良的老电视机。唐阳俊睁开眼,手还贴在玉佩上,掌心发烫,额头一层薄汗。他没动,先深呼吸三次,把那股从虚空里带回来的失重感压下去。身体坐在这张硬木床沿,屁股硌得慌,后背靠着墙,现实感一点一点回笼。<\/p>
他知道刚才不是做梦。<\/p>
也不是幻觉。<\/p>
那是真进去了一趟。<\/p>
可现在不是琢磨那个的时候。他抬手看了眼表,六点零七分,天已经亮了,雾还没散。他掏出手机,信号满格,昨晚设定的闹钟没响——因为他根本没睡着。<\/p>
他拨通王俊科的电话,接通速度比平时快得多,像是对方一直握着手机等。<\/p>
“我刚出来。”他说,“你说的那条线,现在能看了吗?”<\/p>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王俊科低沉的声音:“你人还在坪溪村?”<\/p>
“我已经回镇上了。”唐阳俊起身,把玉佩塞进冲锋衣内袋,动作利落,“车停在老派出所后巷,钥匙在第三块砖
“有。”王俊科说,“洪科最近两周,申请律师会见八次,平均每周三次。每次会面时间不超过四十分钟,但当天晚上,就有资金流入他在开曼注册的离岸账户。金额不大,单笔最高七万,最低两万三,都是现金存款,来源查不到。”<\/p>
唐阳俊拉上外套拉链,走到窗边。窗外是古镇主街,早餐铺子已经开始冒烟,几个老头蹲在门口喝豆浆。他盯着其中一人手里的搪瓷杯,忽然问:“监控看得清他见律师时的动作吗?”<\/p>
“清。但他什么都没做。”王俊科顿了顿,“读书,写字,喝茶。像个模范囚犯。”<\/p>
“那就不是模范。”唐阳俊拉开门,“你调档案室吧,我十分钟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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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档案室在二楼拐角,窗户朝北,常年照不进阳光。房间不大,摆着四台旧电脑和一堆纸质卷宗柜,墙上贴着全市重点人员布控图,王洪科的名字被红笔圈了三次。<\/p>
王俊科已经在了,警服没换,还是昨天那件皱巴巴的蓝灰色制服,袖口沾着粉笔灰。他坐在主屏幕前,正回放一段监控录像。<\/p>
画面是看守所探视区,灰绿色调,分辨率不高。王洪科坐在铁桌一侧,穿白色号服,头发剪短,面容干净,手里拿着一本《道德经》。对面坐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应该是律师。两人说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写东西。<\/p>
“这是第三次会面。”王俊科拖动进度条,“你看这里。”<\/p>
画面暂停在某个瞬间:王洪科左手小指突然抬起,在桌面上轻敲三下,节奏是“哒、哒、哒”,短促均匀,像摩斯密码。<\/p>
“我们查过这个动作。”王俊科说,“问了心理专家、行为分析师、甚至找了退休的特勤老前辈,没人知道什么意思。他也只在律师来之前敲,其他时候不动。”<\/p>
唐阳俊凑近屏幕,放大画面。王洪科的手很稳,指甲修剪整齐,小指戴着一枚骷髅戒指——这玩意儿按规不能带进监区,但他确实戴着。<\/p>
“他什么时候开始戴那戒指的?”唐阳俊问。<\/p>
“入狱第一天就戴了。”王俊科冷笑,“说是‘母亲遗物’,申请特殊保留。批了。”<\/p>
唐阳俊没说话,盯着那三下敲击反复播放。敲完之后,王洪科低头继续写字,笔尖落在纸上,字迹工整,写的是《道德经》第五十七章:“以正治国,以奇用兵……”<\/p>
“他抄这段多久了?”唐阳俊问。<\/p>
“每次来都抄这一段。”王俊科点开另一段录像,“过去十一天,写了七遍,一字不差。”<\/p>
唐阳俊忽然伸手,点了点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他每次敲完三下,再开始写,间隔几秒?”<\/p>
“四秒。”王俊科回放,“固定四秒,不多不少。”<\/p>
唐阳俊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搓了搓冲锋衣袖口。他知道这不是巧合。一个人能在监狱里保持规律作息,还能精确控制动作间隔,说明他在传递信息。而信息的接收方,一定知道解码方式。<\/p>
“他不是在等出去。”唐阳俊低声说,“他是在指挥外面的人。”<\/p>
王俊科没接话,只是把另一段视频调出来:是王洪科在监舍内的日常记录。早上六点起床,整理床铺;六点半做俯卧撑,三十个一组,做五组;七点读报;九点练字;下午两点看书;四点打太极……生活规律得像钟表。<\/p>
“他连打太极的动作都标准得离谱。”王俊科说,“教官说,比专业队还规范。”<\/p>
唐阳俊盯着画面,忽然问:“你能申请一次临时巡查吗?就现在。”<\/p>
“为什么?”<\/p>
“我想看看他。”<\/p>
王俊科沉默了几秒,拿起对讲机:“小李,准备一下,我要去一趟看守所,例行身份核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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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所探视通道在地下一层,灯光惨白,空气里有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味道。王俊科出示证件后,监管民警打开单向玻璃室的门。<\/p>
“只能看十分钟。”民警说,“他今天还没见律师,情绪稳定。”<\/p>
唐阳俊站在王俊科身后半步,没说话。房间里,王洪科背对着他们,在桌前写字。他坐姿端正,肩背挺直,左手小指偶尔轻敲桌面,节奏依旧。<\/p>
然后他忽然抬头。<\/p>
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头。<\/p>
只是抬眼看向玻璃对面的某一点,目光像刀子一样穿透屏障,直刺而来。<\/p>
王俊科身体一僵。<\/p>
那一瞬间,他觉得弟弟不是在看玻璃,而是在看他。<\/p>
“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唐阳俊低声问。<\/p>
“不可能知道。”民警摇头,“单向玻璃,外面看不到里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