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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十七分,闹钟没响。<\/p>
唐阳俊是被窗外麻雀啄食空调外机的声音吵醒的。那动静像有人用指甲在铁皮上刮粉笔,断断续续,烦得人脑仁疼。他睁眼,天花板上的裂缝还是那张脸,鼻子歪了点,估计昨夜又热胀冷缩了一下。他没动,右手习惯性往枕边摸——木盒还在,位置没变,但指尖碰到盖子时,感觉到一层薄温,像是刚被人呵过一口气。<\/p>
他坐起来,把盒子捧到胸前,没打开,也没贴胸口,就搁在锁骨下方,两手轻轻围住。这姿势像个端饭盆的老实人,不浪漫,也不悲壮,就是稳当。<\/p>
“你昨晚梦见我迟到了一千年。”他说,“梦里你还站崖边上,风刮得旗袍下摆乱飞,跟个破塑料袋似的。”<\/p>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一点:“我知道你在等谁。不是男朋友,也不是什么命定之人。就是一个穿冲锋衣、天天吃泡面、扎针手抖的废物医生。”<\/p>
木盒没震,也没发光。屋里静得很,只有电饭煲保温跳闸时“咔”了一声。<\/p>
“但我现在告诉你,”他盯着盒盖上那张写着“别丢,重要”的便签纸,字迹确实歪得离谱,像喝醉后写的遗书,“我不让你再等下一个百年。也不让。你想睡多久就睡多久,我想练到多强就练多强。等你醒,我正好够强。”<\/p>
话落,盒子忽然烫了一下,不是持续发热,而是一瞬即逝的灼感,像有人隔着玻璃碰了根烧红的铁丝。<\/p>
他没惊讶,也没笑。只是把盒子放回枕头凹陷处,顺手拉了拉被角,盖住一半。然后起身,赤脚踩地,径直走向衣柜。<\/p>
帆布包还敞着口放在椅子上,昨天检查过的装备原样未动。他弯腰翻出沙袋,两个,各二十斤,是当年特警队淘汰下来的训练品,表面磨得发白,缝线处打了三个补丁。他又从床底拖出符纸包,牛皮纸裹着,用麻绳捆死,解开时发出“嘶啦”一声,惊得窗台那只麻雀扑棱飞走。<\/p>
客厅中央腾出一片空地,他把沙袋并排摆好,间距五十厘米,刚好够人盘腿坐下。七枚铜钱从抽屉里取出,按北斗七星位摆在沙袋周围,每枚压一张黄符,符上朱砂画的是《五雷正法》里的引灵诀。最后,他摘下脖子上的阴阳玉佩,轻轻放在阵眼中央。<\/p>
玉佩落地那一刻,空气中浮起一丝极淡的黑气,细如发丝,绕着铜钱转了半圈,就被玉佩吸了进去。唐阳俊眼皮跳了跳——那是街角早餐铺老板的怨念,昨晚为了抢摊位跟人对骂,执念太深,化成了游魂级的负面情绪。普通人看不见,他也只能勉强捕捉边缘。<\/p>
他盘腿坐下,背脊挺直,双手结印,开始默念口诀。<\/p>
“天雷轰轰,地雷隆隆,神雷吞恶,吾奉紫微帝君敕令……”<\/p>
第一遍,没反应。空气里的灵力纹丝不动。<\/p>
第二遍,额角开始冒汗。他感觉到体内有股热流从丹田往上顶,但到了胸口就卡住,像水管堵了滤网。<\/p>
第三遍,左手小指突然抽搐,那是早年做手术留下的职业病。与此同时,玉佩微微震动,一圈波纹状的光晕扩散开来,七枚铜钱同时轻跳了一下。<\/p>
成了。<\/p>
他没停,继续念,一遍接一遍,直到嗓子里泛苦。结束时看了眼手机,七点零三分,耗时四十六分钟。掌心湿漉漉的,全是汗,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人拿小锤在里面敲钉子。<\/p>
他知道这是心魔反噬的前兆。吞噬执念转化灵力,好处大,代价也实在——练多了会头晕、恶心、幻听,严重时能让人半夜爬屋顶喊“我是玉皇大帝”。他从口袋掏出一瓶速效救心丸,倒出两粒含嘴里,苦得直咧嘴。<\/p>
“真不如来罐红牛。”他嘟囔着,收起铜钱和符纸,把玉佩重新挂回脖子。沙袋踢到墙角,帆布包拉链一拉,一切恢复原样。要不是地板上还留着铜钱压出的浅痕,没人看得出这屋子刚刚进行过一场非日常操作。<\/p>
八点整,诊所开门。<\/p>
第一位患者是老张头,七十岁,高血压,来了就抱怨最近睡眠不好,夜里总听见狐狸叫。“你说怪不怪,咱这镇上哪来的狐狸?莫不是成精了?”<\/p>
唐阳俊一边给他量血压,一边在心里翻白眼:你要是知道我枕头底下睡着个千岁狐仙,怕是要当场背过气去。<\/p>
“少喝浓茶,十点前睡觉,别刷短视频。”他例行公事地说完,顺手拿起银针,在老张头足三里扎了一针。这一针本该平补平泻,但他试着调动体内那股刚炼出来的微弱灵力,顺着针尖渗进去。<\/p>
老张头猛地一哆嗦:“哎哟!这针怎么热乎乎的?”<\/p>
“红外灯烤的。”唐阳俊面不改色,“新设备。”<\/p>
其实他手心都在冒汗。刚才那一瞬间,灵力差点失控,幸好及时收住。他拔针时手指微颤,赶紧塞进白大褂口袋遮住。<\/p>
送走老张头,第二个是个崴脚的小孩,爹妈带着来的,处理完九点半。第三个是王婶,慢性胃炎,开了药叮嘱忌口,十点零七分,诊室终于清静。<\/p>
他锁门,拉窗帘,把帆布包里的急救包拿出来,拆开夹层——里面藏着一本破旧笔记本,封面写着“灵力记录”,翻开全是表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