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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阳俊把最后一张符纸挂上墙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石屋里只剩一盏油灯摇晃着光，照得满屋黄纸上的朱砂符文像活过来似的，在墙上投下歪斜的影子。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腕，指尖还残留着狗血墨的腥气，黏糊糊的怎么擦都去不干净。<\/p>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冲锋衣袖口——那道被急诊科消毒水泡得发白的折痕还在。这玩意儿跟着他穿过了时空，也扛住了三天画符练到手抽筋的日子。说实话，要不是今天那张驱瘴符真能吹动烛火，他差点以为自己得了职业后遗症，把符法当成了医嘱开方。<\/p>
“收工。”他自言自语了一句，顺手摸了摸颈间铜护心镜。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倒是让人清醒。可刚转身要走，眼角余光忽然扫见草庐外的林梢有东西一闪。<\/p>
银白色。<\/p>
他脚步顿住。<\/p>
那不是月光反射，也不是山雾反常。他知道那颜色——上次在骨阵里救他的风是这个色，昨晚梦见狐狸尾巴扫过额头时，梦里的光也是这个调。<\/p>
他没出声，也没立刻追过去，只是站在门口缓了两秒，然后才抬脚往主峰石台的方向走。山路不平，碎石硌脚，但他走得不急。他知道她要见他，不然不会露这一下。<\/p>
果然，等他绕过半片松林，就看见石台边缘站着个人影。月白旗袍，银发垂肩，背对着他，像是在看远处的山谷。山风把她的发丝吹得微微扬起，露出一段雪白的后颈。<\/p>
“你这作息挺规律啊。”唐阳俊走近两步，语气还是老样子，“白天不见人，晚上准时打卡，是不是还得给我打个考勤？”<\/p>
白璃没回头，声音从风里飘过来：“你这几日画符，山中阴灵都安了不少。”<\/p>
唐阳俊一愣。这话听着平淡，其实分量不轻。他知道这些天自己画的不是装饰画，而是真能把游魂压住的东西。但没人夸过他，连黄袍道长都说“勉强入门”。现在她这么说，倒像是……认了。<\/p>
“哦？”他故意拖长音，“所以你是来验收工作的？要不要我给你背一遍《茅山基础符箓使用手册》？附带操作演示，支持扫码评分。”<\/p>
白璃终于转过身。月光落在她脸上，瞳孔是琥珀色的，看不出情绪。她抬起手，掌心托着一枚玉佩。<\/p>
乳白色质地，泛着青光，中间有一团幽蓝火焰状的纹路，像是被封在玉石里的小火苗，缓缓流转。<\/p>
“这是我以千年狐火淬炼三月而成。”她说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可助你感知阴阳界限，也能在魂魄受创时护你一线生机。”<\/p>
唐阳俊看着那枚玉佩，没伸手接。<\/p>
不是不想，是有点懵。<\/p>
他在医院干了十几年，收过锦旗、水果篮、红包（当然都退了），但从没被人送过这种——怎么说呢，听起来像是保命金手指的东西。而且还是她亲手做的。<\/p>
“这么贵重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我怎么能收？”<\/p>
“你收不收，它都在等你。”白璃手腕微倾，玉佩悬在两人之间，“你以为山中阴灵为何独避你？不只是符法精进，是你身上早有与我同源的气息。我只是把它还给你。”<\/p>
唐阳俊怔了一下。<\/p>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她，是在沼泽边。她笑他狼狈，说“陪我走一段”，结果带着他绕了个大圈，最后却把他推出了险地。后来骨阵那一夜，风来了，他活了。再后来幻境里，她出现打破虚妄，他才醒得彻底。<\/p>
原来都不是巧合。<\/p>
他慢慢伸出手，指尖碰到玉佩的瞬间，一股温热顺着指腹窜上来，像是有人轻轻握了下他的手。玉佩贴进掌心后，那股热度竟开始和心跳同步，一下一下，稳得很。<\/p>
“谢谢。”他说。<\/p>
这两个字说得特别认真，不像平时那种插科打诨的腔调。他自己都觉出不对劲，赶紧补了句：“下次能不能整点实用的？比如充电宝？这玩意儿不能扫码支付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