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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透，唐阳俊就到了主峰石台。<\/p>
他昨晚其实睡了四个小时，不多不少，跟急诊科排夜班时的补觉时间差不多。醒来后脑袋还是沉的，像被人用锅铲在太阳穴上反复刮油垢。但他没敢迟到——黄袍道长那种人，你要是晚到半分钟，估计下一秒就能给你整出个“守时考验”。<\/p>
石台和昨天没什么两样，青灰色的岩石被晨露打湿，边缘长着几簇矮小的蕨类植物，风吹过来带着山林特有的潮气。唐阳俊站在原地搓了搓脸，把冲锋衣拉链往上扯了扯。这身衣服穿了快半个月了，领口已经有点发灰，袖口磨出了毛边，但他懒得换。反正也没人看，除了那个神出鬼没的老道士。<\/p>
“来了？”声音从背后传来。<\/p>
唐阳俊回头，黄袍道长正蹲在石台另一头，手里捏着一根枯枝，在地上画着什么。他没抬头，只用树枝点了点旁边一块平整的石头：“坐。”<\/p>
唐阳俊走过去坐下，屁股底下凉得一激灵。他瞄了眼地上那堆线条，歪七扭八的，像是谁抽风时随手划拉的，但又隐约能辨认出某种对称结构。<\/p>
“这是……阵法？”<\/p>
“是尿渍。”道长面不改色，“昨天下雨前我在这儿撒了一泡，今天风干了，形状还挺讲究。”<\/p>
唐阳俊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您这风水观挺接地气。”<\/p>
“茅山术讲的是‘落地生根’。”道长把树枝一扔，“你以为学这个是为了腾云驾雾、呼风唤雨？那是电视剧拍多了。真正的本事，是让你能在泥地里站稳，还能看出哪块土肥哪块土瘦。”<\/p>
他说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忽然话锋一转：“把手伸出来。”<\/p>
“啊？”<\/p>
“手。”<\/p>
唐阳俊迟疑地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着，像个准备接红包的小孩。<\/p>
道长盯着他的手掌看了三秒，突然伸手在他手腕内侧一掐。唐阳俊立马觉得一股酸胀顺着胳膊窜上去，差点缩手。<\/p>
“丹田空了。”道长松开手，“三天没睡好，还硬撑着练功。你当自己是铁打的？医院ICU换班都没你这么狠。”<\/p>
“习惯了。”唐阳俊揉着手腕，“以前值完大夜，早上八点还得交班写病历，喝杯速溶咖啡顶着就行。”<\/p>
“那你现在不是医生。”道长瞥他一眼，“你现在是个学徒。学徒就得听师父的。”<\/p>
这话听着耳熟。唐阳俊想起实习那会儿，科室主任也是这么训人的，只不过人家拿的是听诊器，这位拿的是桃木剑。<\/p>
“调息。”道长说，“盘腿，闭眼，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你现在最缺的不是灵气，是你自己的精气。”<\/p>
唐阳俊照做了。双腿一盘，屁股底下那股凉意更明显了。他试着深呼吸，结果吸到第三口就开始打嗝。<\/p>
“憋着。”道长冷不丁来一句。<\/p>
唐阳俊赶紧捂住嘴。<\/p>
“这不是笑话。”道长走到他面前，蹲下，“你身体还没适应术法消耗。刚才那点微光，已经是极限输出了。再强行催动，轻则吐血，重则变傻。我不想教一个只会发光的手电筒。”<\/p>
“我知道。”唐阳俊低声说，“但我怕跟不上进度。”<\/p>
“进度？”道长笑了，“你以为这是报了个线上训练营，七天速成茅山大师？修行没有进度条。有也是灰色的，加载十年都不一定亮。”<\/p>
他站起来，抽出背后的桃木剑，剑尖朝天：“我先给你演示一遍基础引气诀。看清楚，别眨眼。”<\/p>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腕一抖，剑尖划过空气，发出轻微的“嗤”声。紧接着，一道淡青色的弧线在空中浮现，像用荧光笔画出来的，持续了不到两秒就散了。<\/p>
“看到了吗？”<\/p>
“看到了。”<\/p>
“不是用眼看。”道长摇头，“是用心感。刚才那一划，不只是动作，是把体内的气导出来，借剑形引导轨迹。你试试。”<\/p>
唐阳俊接过剑。桃木质地不沉，但握久了会有种微妙的温热感，像是晒过太阳的老木头。他照着道长的样子，抬手往前一划。<\/p>
啥也没有。<\/p>
连个火星子都没冒。<\/p>
“太急。”道长说，“你刚才那一划，像不像菜市场砍价的大妈挥拳头？”<\/p>
“……有点像。”<\/p>
“再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