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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阳俊坐在草地上，喘得像条被扔上岸的鱼。阳光晒在脸上，暖烘烘的，跟急诊室里那盏24小时不关的LED灯不一样，至少这光不会照出他黑眼圈有多重。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肾上腺素退了，身体开始算账。三十六小时没合眼，刚从一堆会动的骨头阵里爬出来，换谁都得虚一会儿。<\/p>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白狐玉佩，冰凉的，跟护心镜刚才烫得能煎蛋的状态形成鲜明对比。现在那镜子也安静了，贴在胸口，温吞吞的，像个普通挂件。他咧了咧嘴，自言自语：“下次谁再说我命硬，我跟他急，老子这是拿医保卡续的命。”<\/p>
话音刚落，风停了。<\/p>
树影不动，鸟叫没了，连草叶都不晃一下。空气像是被抽真空，耳朵嗡的一声，紧接着，眼前一花。<\/p>
不是天旋地转那种晕，而是整个世界被“替换”了。<\/p>
前一秒还是仙贝岭的荒林，后一秒他就站在一条宽阔街道中央。柏油路平整得反光，两旁高楼玻璃幕墙闪得人眼疼，街边全是没见过牌子的奢侈品店，门口站的保安穿得比他主治医师袍还正式。头顶大屏幕上滚动播放新闻画面，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主持人激动地说：“我国著名医学专家唐阳俊博士，凭借独创‘跨时空细胞再生疗法’，成功治愈全球首例量子级基因崩解症！国家科技部宣布，将为其建立国家级医学纪念馆！”<\/p>
镜头切到红毯现场，人群疯狂挥手尖叫，闪光灯咔咔响成一片。主持人画外音继续：“唐博士不仅医术登峰造极，更以仁心仁术感动亿万国人，被誉为‘活着的南丁格尔’！”<\/p>
唐阳俊愣在原地，脚底板像焊在了地上。他低头看自己，冲锋衣没了，换成一套高定黑色西装，领带是医院锦旗那种大红色，胸前别着个金灿灿的徽章，上面刻着他名字。他伸手摸了摸头发——居然浓密乌黑，连发际线都回来了。<\/p>
“假的。”他第一反应是摇头，“这比急诊科护士长说她单身还假。”<\/p>
可下一秒，有个小姑娘冲过来抱住他大腿，仰头喊：“唐医生！我是您粉丝！我妈肺癌晚期，您救了她！我们全家给您塑了金身，每天上香！”旁边家长也跪下来磕头，嘴里念叨“活菩萨”。<\/p>
他下意识往后退，结果踩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堆奖杯，垒得比ICU呼吸机还高，最上面那个写着“诺贝尔医学终身成就奖”。他嘴角抽了抽，心想：我连执业医师证续期都要托关系，诺奖评委会怕不是喝假酒了？<\/p>
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挺直了。肩膀松了，腰杆直了，连呼吸都顺畅了。那些奖、那些掌声、那些“唐博士”的称呼，像温水一样往他脑子里灌。他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离谱？他救过的人少吗？连续三年科室绩效第一，抢救成功率全院最高，凭什么不能是他？<\/p>
他往前迈了一步。<\/p>
地面不再是柏油路，而是一块红毯，软得像踩在棉花上。两侧人群自动分开，夹道鼓掌。有人递来香槟，水晶杯剔透，气泡升腾。他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杯壁的凉意，真实得不像幻觉。<\/p>
“值得。”有个女声在他耳边轻轻说，甜得像加了十勺糖的豆浆，“你值得最好的。”<\/p>
他抬头，三个穿晚礼服的女人走来，身材脸蛋像是从杂志封面上抠下来的。左边那个笑得温柔：“唐医生，我们私人医疗集团想请您出任首席顾问，年薪八位数，配直升机接送。”中间那个眨眨眼：“我们影视公司准备拍您的传记电影，主角由您亲自出演。”右边那个直接挽上他胳膊，香水味呛人：“今晚庆功宴，我包了整层会所，就等您了。”<\/p>
他没挣开。<\/p>
胳膊上传来的温度太真实，笑声太热闹，掌声太响。他想起自己在古镇诊所的日子：漏雨的屋顶，生锈的诊疗床，病人付不起钱用鸡蛋抵诊费。他也曾幻想过风光一把，哪怕一次也好。现在呢？全世界都在为他鼓掌，连十年前甩了他的前女友，此刻都在台下举着“俊，我错了”的灯牌。<\/p>
他笑了，这次不是苦笑，是真笑。<\/p>
脚步又往前挪了半步。<\/p>
香槟杯已经快贴到唇边。他甚至能闻到酒香，气泡在舌尖炸开的预感。他想：喝一口，就一口，反正又不是真的。<\/p>
可就在杯沿碰到嘴唇的瞬间，他眼角余光扫到左手腕。<\/p>
铜护心镜还在。<\/p>
冲锋衣的袖口从西装底下露出一截，脏兮兮的，沾着骨粉和干泥。那镜子安安静静贴在皮肤上，不烫也不冷，就像什么都没发生。<\/p>
他动作顿住。<\/p>
幻境里的声音突然变远，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女人的笑声变得虚假，掌声听起来像劣质音响的回放。他盯着那截冲锋衣袖口，脑子里蹦出个特别丧的念头：**就算全世界都说你是神，你兜里揣的还是古镇卫生院的发票。**<\/p>
他手指一松。<\/p>
香槟杯往下掉。<\/p>
但在落地前，画面又变了。<\/p>
红毯消失，高楼融化，他站在一间豪华办公室里。全景落地窗外是城市夜景，天花板吊着水晶灯，办公桌上摆满文件，最上面那份标题是《洪科集团并购案最终协议》，签名处赫然写着“唐阳俊”。抽屉半开着，露出几叠现金和一把银色手枪。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某位领导发来的消息：“小唐啊，以后这片地就是你的了，随便搞，出了事我顶着。”<\/p>
他站在桌前，西装笔挺，眼神冷峻，像个真正的权势人物。<\/p>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p>
脚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p>
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走进来。月白色料，银发及腰，眼睛是琥珀色的，冷冷地看着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