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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停了，雾也散了。
静心阁里光线柔和。檀香混着墨味，让人心里平静。这和昨天讲道坛上的紧张气氛不一样。
孟瑶橙坐在蒲团上，穿着淡青色道袍，袖子挽起，露出手腕。面前有小石案，放着经书和没点的油灯。
对面跪着十二个女弟子。
她们大概十二到十六岁。有的刚成年，有的还小。都穿粗布麻衣，头发梳得很整齐。大家都看着孟瑶橙，眼神里有期待，也有紧张。
昨天林清轩师姐教画符，那是考核。阿福和小翠都哭得很惨。压力很大。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孟瑶橙师姐上课。她说话轻声细语，从不凶人。大家反而更没底。听说“慧眼”之术很难，练不好会伤神。
“坐好。”
孟瑶橙声音很轻。
女弟子们调整姿势，背挺得更直了。
“昨天师父教《正心诀》，你们回去体会了吗？”孟瑶橙问。
一个扎双辫的小女孩举手说：“回师姐，我觉得心里没那么慌了。以前听到鬼怪就手抖，现在深呼吸，能稳住些。”
孟瑶橙点点头：“不错。心不定，眼不开。慧眼不是天赋，是心境。心里乱，像水面有波纹，照不出月亮。水静了，月影才清楚。”
她走到窗前。窗外有棵老槐树，阳光透过树叶，地上有光斑。
“今天不演讲，只讲‘看’。”孟瑶橙转身，“我知道我能看见鬼物本相。这不是神迹，是一种感知。鬼气浑浊、滞涩，有特定频率。我们要捕捉这个频率。”
一个大点的女弟子皱眉问：“师姐，怎么分辨是灵光还是错觉？看错了怎么办？”
孟瑶橙没直接回答。她拿起油灯，摸了摸灯罩。
“错觉飘忽，抓不住。真灵光有重量，有质感。”她眯起眼睛，目光变深，“别用力看。用力眼睛酸，心神散。要用‘心’感受。像摸玉，不用盯着看，指尖感觉温润就行。”
说完，她闭上眼。
屋里安静了。
女弟子们屏住呼吸，看着师姐平静的脸。孟瑶橙呼吸很慢，胸口几乎不动。空气好像凝固了。
一会儿后，孟瑶橙睁眼。
大家心头一震。
师姐眼睛变了。不再是温柔清澈，而是泛起淡淡银灰色光泽。不刺眼，但很深，像古井，吸走周围光线。
“看到了吗？”孟瑶橙问。
众弟子点头，很震撼。
“这是慧眼初开。”孟瑶橙解释，“在这种状态，世界没有表象。你会看到本质。比如这盏灯，常人看是铜胎纸罩，慧眼看，能看到内部微弱灵力波动，还有制造者的意念痕迹。”
她伸手，指尖点在灯罩上。
一道金黄色光晕从指尖扩散，照亮一小块区域。光不亮，但温暖古老。
“这是‘观气’。”孟瑶橙收手，眼睛恢复常态，“这是基础。接下来教‘辨浊’。”
她拿出小瓷瓶，倒出一点黑粉末在掌心。粉末平平无奇，有腥甜味。
“这是‘迷魂砂’，低阶妖邪用来混淆视听。”孟瑶橙把粉末撒向空中。
黑粉没落下，悬浮着，变成黑雾。黑雾旋转，形状变幻，像人脸，像兽首，让人眼花。
“现在开启慧眼，观察黑雾。”孟瑶橙说，“别被形状迷惑。看流动轨迹，看颜色层次。”
女弟子们互相看看，闭眼，深呼吸，回忆《正心诀》。
开始没人成功。
有人皱眉流汗；有人发抖，好像看到可怕东西；还有人睁眼，一脸茫然：“师姐，我只看到一团黑气，看不清。”
孟瑶橙没责备。她走到一个叫阿秀的女孩身边。阿秀十四岁，性格急躁，学得快，沉不住气。此刻她满脸通红，满头大汗。
“停下。”孟瑶橙轻声说。
阿秀睁眼，委屈地看着她：“师姐，我试了好几次，还是看不清。是不是我太笨？”
“不是笨，是急。”孟瑶橙蹲下，平视她，“你想看清，想用力抓住，意识绷太紧。慧眼要松弛，要包容。想象自己是湖，黑雾是落入湖中的叶子。不用去捞，看着它漂过就行。”
说着，孟瑶橙伸手，轻轻按在阿秀肩上。
一股清凉气息传入阿秀体内，像夏日凉风，驱散焦躁。阿秀放松下来，肌肉舒展。
“再试一次。”孟瑶橙鼓励，“这次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
阿秀听话闭眼，调整呼吸。这次她没刻意找什么，思绪放空。
慢慢，她表情不再痛苦，变得平和。
几秒后，阿秀睁眼，惊讶说：“我看到了！黑雾边缘有一圈淡淡青色。旋转时，青色变亮，黑色变暗！”
孟瑶橙笑了：“对，那是‘浊气’本相。青色代表生机受阻，黑色代表怨念堆积。抓住特征，就不会被幻象迷惑。”
她站起来，走向下一个弟子。
半个时辰里，孟瑶橙在人群穿梭。她帮弟子调坐姿，讲解灵光差别。动作轻柔精准，不过分亲昵，也不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