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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的梧桐树叶还浸在盛夏的热浪里,连风刮过树梢都带着黏糊糊的暑气。
京市第一医院的老住院楼里,木质地板被来往的脚步磨得发亮。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还留着前些年刷标语时淡淡的红漆痕迹,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走廊尽头开水房飘来的茶叶香,成了所有住院病人和家属最熟悉的气味。
内科的干部病房,李老先生已经躺了六天。
从最开始的轻微头晕,到后来时不时的黑便,再到三天前突然的一阵眩晕栽倒在客厅里,家人慌慌张张把人送到医院。
一连串的检查做下来,却始终找不到反复内出血的根源。
“张主任,这已经是第三轮大便潜血试验了,结果还是阳性,病人的血色素掉得很快,昨天复查已经只剩6克了,再找不到出血点,风险太大了。”
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住院医师小刘攥着刚出来的检验报告,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跟着张主任在这个病区待了三年,从来没见过这么棘手的不明原因消化道出血。
头发已经半白的张主任戴着老花镜,把片子对着窗边的光举起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紧紧的结。
他在这个医院干了快四十年,见过的消化道出血病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李老先生的情况实在太特殊:
胃镜做了两次,只看到胃黏膜有轻微的糜烂,找不到明确的出血点;消化道钡餐造影拍了十几张片子,所有的影像都显示得模模糊糊,根本抓不到那个藏在褶皱里的小肿瘤。
“再去把李佑安同志叫过来,咱们得跟家属好好谈一谈,现在这个情况,找不到病因,我们也不敢贸然开刀,万一开腹之后找不到病灶,对老人的身体打击太大了。”
张主任把片子轻轻放在办公桌上,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疲惫。
这些天他几乎天天泡在这里,下了班也不走,守在办公室里翻国内外的医学期刊,可翻来翻去,可在现在的京市医院,没有更先进的影像设备,很多藏在身体深处的病灶,就像躲在浓雾里的影子,任凭医生怎么睁大眼睛,都摸不到它的踪迹。
李佑安推开医生办公室门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刚从家里熬好的小米粥,保温桶的外壳被他手心的汗浸得发潮。
他这辈子其实也算是顺畅,打小和同龄人相比,他没有吃过太多苦,而且后来又负责家族的产业管理,娶妻生子,可以说很顺遂。
可现在,他的爷爷躺在里面,身体承受着巨大痛苦,医院里却是什么也查不出来。
这太折磨人了!
李佑安一辈子做事都稳稳妥妥,对长辈也很孝敬,可这十几天熬下来,眼窝陷得深深的,胡茬冒了满脸,整个人瘦了一圈。
“张主任,我爷爷他……今天情况怎么样?刚才我进去看他,他还说想坐起来喝两口粥,精神头好像比昨天好点了。”
李佑安把保温桶放在墙角,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