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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斯坦跟着杰纳特混了有大半年了,也有在白港泡过很多次澡堂,还去过一次白河城。
之所以只去过一次,是因为白河城里的秩序让里斯坦浑身不自在。
海盗就如同大海上的暴风一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肆意妄为。
白河城里面的,里斯坦这辈子从未见过的秩序,就像是连大海上的暴风都要拘束起来一样。
所以里斯坦只去了白河城一次。
白港虽然也有很严苛的秩序,但来往的人实在太多,最严重的『秩序』也只是在白港下船的商人们都被强制要求置换金币而已。
其他地方,只要不触犯《白河大宪章》里面的禁忌,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像白港逐渐兴起的某种风潮一样。
『对于这些不知道文明的外来人,还能有什么要求呢?』
白港的小小酒保一边摇头,一边无奈地说道。
但是话语里面的那种优越感,任谁都能听出来。
外来人。
这是白港这个人口吞吐量最大的地方,本地人对外来商人丶流民等等的统一称呼。
因为这些外人,连一个家都没有。
居无定所,随意漂泊,在野外与野兽共度夜晚。
只靠着树木枝叶遮挡风雨,从战场上扒下来的染血破麻布当做衣服,如同凶恶的野兽一样,将野外的其他流民当做猎物……
而他们这些本地人,能够有着固定的家,家里有可以共同生活丶学习丶温存的妻子,还有属于这个家未来的孩子。
他们不用被风吹雨淋,能够穿上裁剪得舒适的衣服,能够靠着自己的劳作赚取钱币,将这些钱币换成食物丶衣服丶酒丶肉,甚至是衣柜丶镜子丶玻璃杯丶陶瓷瓦罐之类的『奢侈品』。
甚至,他们渴望到达更高地方的话,还可以靠着布告栏的宣讲丶圣殿祭祀的宣讲来学习文字,然后被挑选成为某个官员的随从丶某个堡垒的常备兵。
接着,顺着这些途径,成为战士丶城卫丶书记官,再往上,成为执行官丶锐眼鹰丶裁决之剑丶金盾卫士丶甚至是谷地战士。
如果足够有天赋,能够积累足够功勋,锻炼足够强壮的身体,成为谷地骑士丶高级属官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不管是走战士路线还是走官员路线,都需要健壮的体魄和足够的知识,无非是根据所走的路线有所侧重而已。
他们这一代人年纪大了,难以达到这些基本要求,也没有足够的原始积累。
但没关系,他们有家,有孩子。
他们的孩子能够承载着他们所憧憬的未来,而他们这一代可以靠着自己的努力换取钱币,用钱币给下一代换取肉蛋奶,换取学习的时间,将下一代人高高托举。
家庭成为了一个纽带,凝聚了一个人丶一群人的纽带。
不过里斯坦认为,这个纽带实际上就是麻绳,给一个自由的男人脖子上套了一根枷锁,成为一个自由的男人的致命弱点。
里斯坦很清楚,事实上不止里斯坦清楚,整个河谷地大部分的人都清楚,这里的统治者,伟大公爵就是在用『家』拴住『人』。
那些布告官,那些圣殿的祭祀们,毫不掩饰地告诉了所有人,家的意义。
他们是真正在奔着给所有人开智去做的。
只不过,对于很多很多很多的人来说,家本身就是个奢望。
但里斯坦这个向往着自由的海盗,是蔑视家庭的。
里斯坦明白,杰纳特的意思就是,只有成了家,自愿套上这个枷锁,才有资格被给予更多的权力。
里斯坦也明白,杰纳特知道他蔑视家庭。
但里斯坦更想要权力。
所以,为了权力,里斯坦不介意给自己套上这个枷锁。
毕竟……枷锁是锁死,还是装个样子,选择权完全在自己手里。
某次出海的时候,随便抢一个女人,然后强上了让女人怀孕,再走杰纳特的关系,在这个可能会成为海上城市的德里市拿下一个户籍,成为一个『有户籍的民』,就有了一个家。
到了那个时候,里斯坦或许就能成为某个霍普金斯级战船的真正船长,而不是现在这样的舵手。
里斯坦抚摸着船侧板,就像是抚摸澡堂女工细腻的肌肤一样。
满眼的沉醉。
里斯坦甚至张开口,伸出舌头,重重在船侧板上舔了一口。
这种战船,才应该是男人该驾驭的。
女人?
那是什么玩意?
能射出爆裂箭么?
只能被射的玩意。
背过去的杰纳特瞥了眼里斯坦,微微摇头。
杰纳特知道里斯坦是为了权力才迎合自己的话的。
但杰纳特更知道,一个『家』所代表的,并不仅仅只是『有个住所』,是庇护丶是爱情丶是环境丶是安心丶是归宿丶是一切一切美好事物的基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