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不是阴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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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说,三年前那天,她和老伴进山游玩,两人确实一路拌嘴、气氛不佳,但老伴从来没有害她的心思。那天午后,两人在腹地岔路争执拉扯,她一时情绪上头,赌气独自往前走,想甩开老伴独自冷静。”

“她不熟悉野林地形,又恰逢山间起雾,视线瞬间被遮挡,慌不择路间,一脚踩空坠入了隐秘的地下暗沟。那处暗沟纵深隐蔽、通道曲折,沟底还有流动的地下水流,瞬间就将她裹挟带走,彻底冲离了原有区域。”

“老伴发现她失踪后,疯了一样在雨林里四处寻找,一遍遍呼喊她的名字,不肯放弃。他冒雨在深山里搜寻了整整一夜,脚底磨破、浑身是伤,几度险些遇险,最后实在体力透支、求助无门,才无奈报警。”

“后续警方和搜救队大范围排查,也始终没能找到那处隐蔽暗沟的入口,加上水流冲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最终只能判定意外失踪。”

江呦呦顿了顿,继续认真转述老太太的委屈与遗憾。

“奶奶说,这三年她一直徘徊在雨林里,看着老伴年年岁岁进山寻找,看着他背负旁人的议论猜测,看着他独自愧疚自责、郁郁难安,也看着远在国外的女儿日夜猜忌、痛苦内耗。她想解释,想澄清,却没有任何人能看见她、听见她。”

“她看着女儿因为误会记恨他人、折磨自己,看着女儿不顾生死私自进山冒险,心里又疼又急,万般无奈之下,才拼尽残存的灵息狂奔求助,只求能救下女儿,更只求能亲口解开这场误会。”

“奶奶让我告诉你,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造化弄人的意外。没有阴谋,没有加害,没有人辜负她,更没有人作恶。让你不要再猜忌,不要再自责,也不要再为难自己了。”

温柔软糯的童声落尽,病房里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窗外的日光轻轻洒落,落在女孩苍白脆弱的脸上,映出她眼底剧烈的震动与茫然。三年来扎根心底、日夜折磨她的猜忌,支撑着她不顾一切深入雨林、赌上性命也要探寻的“真相”,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一直以为母亲的失踪是人为的阴谋,以为老伴藏着不为人知的恶意,以为自己是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背负着替母寻冤的执念煎熬度日。可到头来,所有的猜忌、所有的怨恨、所有的自我内耗,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女孩怔怔僵在原地,眼眶骤然通红,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洁白的被褥上,晕开浅浅的湿痕。她双唇微微颤抖,哽咽得说不出一句话,满心都是愧疚、懊悔与酸涩。

岑瓒静静站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眼底带着温和的共情与体恤。他早已看出这场执念背后的万般无奈,此刻只留给女孩足够的时间,消化这颠覆三年认知的真相。

虚空之中,老太太的亡灵愈发柔和通透,看着痛哭释然的女儿,她眼底满是疼惜,轻轻漂浮到病床侧边,无声地陪伴着,随后借着江呦呦的口,缓缓道出了藏在意外背后、所有人都无从知晓的完整隐情。

江呦呦看着老太太温柔的眼神,慢慢开口,一字一句清晰转述,嗓音软糯却字字沉重:“奶奶让我告诉你,她三年前走进雨林,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的游玩。她早就知道,自己快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女孩浑身一震,泪眼朦胧地抬头,死死看向江呦呦,眼底满是错愕。

“奶奶在进山之前,就确诊了脑胶质瘤晚期。”

这句轻飘飘的话,却带着千斤重量,狠狠砸在女孩心头。

“医生说预后极差,癌细胞扩散很快,没有太多治疗意义,留给她的时间,只剩短短数月。奶奶心里清清楚楚,自己时日无多,早就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她这一生,从来都不惧怕离别,也不畏惧生死。”

老太太的灵体微微晃动,似是陷入了温柔的回忆,眼底没有半分悲戚,只剩释然与坦荡。

江呦呦继续缓缓转述:“奶奶年轻的时候,是一名专门写野生动物的小说家。她一辈子热爱自然,热爱山野,热爱世间所有自由生长的生灵。她走遍了无数山川湖海,看过四季流转,写过无数山林动物的故事,心底最向往、最惦念的地方,就是西屏山这片原始雨林。”

雨林静谧,万物共生,野性又温柔,是她毕生向往的净土,也是她心底最圆满的归宿。

得知自己身患绝症、时日无多后,老太太没有恐惧崩溃,也没有沉溺病痛的绝望,反而异常平静。她厌倦了医院冰冷的仪器、纯白的病房,也厌倦了无休止的治疗与挣扎。她不想人生最后的时光,被困在方寸病房里,在病痛与针药中狼狈落幕。

她这一生与自然为伴,以文字为生,最体面、最心甘情愿的结局,便是回归山野,归于自然。

所以她提前收拾好行囊,执意要来西屏山雨林。她心里藏着两个最后的心愿,一是躺在自己最爱的山林之间,安然长眠,让毕生热爱的草木清风、鸟兽林海,为自己送别;二是想借着这片最纯粹的自然灵气,完成人生最后一篇小说,写完她一生最执念、最温柔的山野故事,为自己的写作生涯、为自己的一生,画上圆满的句号。

“老伴其实一开始,是打算全程陪着奶奶的。”

江呦呦的声音轻轻响起,一点点补全所有真相,“他知道奶奶的病情,心疼她最后的心愿,舍不得让她孤身一人进山,想陪着她走完最后一程,陪她安安稳稳度过最后的日子。”

可老太太拒绝了。

她活得通透又清醒,一生洒脱,从不愿拖累任何人,哪怕是相伴多年的伴侣。她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知道自己随时可能离世,也知道山林凶险,不愿让老伴陪着自己困在未知的绝境里,更不愿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痛苦离世,往后余生活在阴影与悲痛之中。

她想得很周全,也看得很淡然。死亡是她早已接纳的结局,不必有人陪她受难,不必有人为她终生悲痛。

所以她温柔又坚定地劝回了老伴,告诉他自己只是想独自进山散心、寻找创作灵感,让他安心回家,好好生活,不必牵挂。老伴拗不过她的执拗,也信了她故作轻松的说辞,最终只能忐忑不安地独自返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