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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师傅，工具先搁这儿，明天再收也行。”
江涛走过来，递了根烟。
老李接过烟，迟疑了一会儿，终于开了口，“江老板，这井也打完了，过滤池也试过了，往后您这边要是还有别的活，您言语一声，我随叫随到。”
话说得客气，可那语气里的意思，江涛听明白了。
他看了看老李，这老头干活实在，手艺没得挑，鱼塘那口井和家里这口井都打得漂亮。
往后的摊子越铺越大，打井、修渠、砌个池子什么的，少不了这样的老把式。
“李师傅，你不说我也正想跟你提。”
江涛拉了把凳子坐下，“往后集团各处少不了跟水打交道的事，鱼塘要扩，饵料厂要用水，还有别的工地，零零碎碎的活断不了。你要是愿意，就长期跟着干，工钱按月算，比你现在东家跑西家跑的稳当。”
老李一听，高兴坏了，“愿意，我愿意。”
“那就这么定了。”
江涛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先吃饭，明天我让赵叔跟你把工钱的事定下来。”
老李咧嘴笑了，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深了几分。
他把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又赶紧站起来，把帆布包里的工具一样样掏出来，重新码好。
周捷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道：“李师傅，以后你就在这上班了，这工具明天再收拾也不迟。”
“不迟不迟，我就是归置归置。”
老李嘴上应着，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停。
上班是上班，但每次干活的工具不都要收拾利落了？
手艺人就讲究这个。
干完活，工具擦干净、归置好，下次拿起来顺手，也不容易丢。
这是规矩。
邋里邋遢的，工具随手一扔，下次找半天，耽误工夫不说，人家看了也觉得你不靠谱。
江涛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
虽说后世工厂里搞的那套5S管理，什么整理、整顿、清扫、清洁、素养，是从国外传来的，但谁说国内就没有？
老一辈手艺人，哪个不是这么干的？
工具箱里扳手、锤子、凿子各有各的位置，用完归位，下回闭着眼都能摸着。
这规矩传了多少年了，只是没人给它起个洋名字罢了。
老李这人，干活利索，收尾也利索，这样的手艺人，用着放心。
阳光西斜，还没到傍晚。
院子里，大家都各自歇着，等着晚饭。
铁牛和庄大海蹲在井边看周捷调试过滤池，老李把工具归置利落之后也凑过去看热闹。
几个丫头在院子里跳皮筋，林月柔在厨房里忙活。
赵老头从鱼塘那边回来了，和江涛坐在雨棚下喝茶。
水杉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有几片飘到茶盏边上，被江涛轻轻吹开了。
夕阳从院墙外斜照进来，把整个院子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
浮生偷得半日闲，一秋一景一人间。
江涛靠在椅背上，端着茶盏，看着这一院子的人，难得偷得半日清闲。
这样的日子，搁前世想都不敢想。
“涛子，想什么呢？”
赵老头见他半天没说话，问了一句。
“没什么。”
江涛回过神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就是觉得这日子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