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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六章 什么方学?你想我死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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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棨一路不易,望砥砺前行,不忘初心。”

曾棨琢磨着方敬随口的两句话,觉得高深莫测,心里也知道所谓“草包探花”可能是妄言了。

方敬看曾棨都顺眼了一点,开始主动找话题:“子棨,你是江西永丰人?”

“正是。永丰虽是小县,却也出过不少人物。欧阳文忠公便是永丰人。”

“欧阳修?那看来你们永丰的文脉,确实源远流长。你能高中状元,也算是继承了乡贤的遗风。”

曾棨连忙道:“恩师过誉了!欧阳文忠是何等人物,学生岂敢与他相比?学生不过是侥幸中了状元罢了,论学问、论见识,都比欧阳公差了十万八千里。”

方敬笑了笑:“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欧阳修之所以成为欧阳修,不是因为他的状元身份,而是因为他一辈子都在读书、写字、做人。你若能学到他三分,将来的成就也不会低。”

曾棨神色郑重起来,站起身来拱手道:“恩师金玉良言,学生铭记在心。”

方敬本来准备随口说两句就结束了,但是毕竟还是心疼贫困大学生嘛,所以主动留了曾棨吃午饭。

结果……

方敬傻眼了。

曾棨酒到杯干,一口说出了方敬拿出的黄酒年份产地,最后自己一个人频频敬酒,方敬不胜酒力只是抿一小口,他却快干了一坛。

这……

“子棨,你海量啊!”

曾棨有点不好意思道:“不瞒恩师,学生确实偏爱这杯中之物,二来恩师盛情,学生颇感亲切,故而失态。不过恩师放心,学生不会因酒误事,事实上……学生从小到大,还没醉过。”

方敬啧啧称奇。

历史上的曾棨,确实是出了名的海量。《尧山堂外纪》记载,曾棨“饮酒至数斗不醉”,曾在翰林院与同僚赌酒,一人喝倒了七八个,面不改色。更有传说,永乐帝曾召他入宫陪宴,他连饮数十杯,依然对答如流,朱棣大为惊叹,赐号“酒状元”。

不过……

“不是……子棨啊,你不是说家道中落吗?还要借钱上京,平日里饮酒挺费钱的吧?”方敬好奇问道,看别人缺钱,方尚书太感同身受了,才愿意和他吃顿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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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已经把曾棨脑补成和朱高煦一样,饭都吃不起了。

曾棨又喝了一杯,笑道:“家道中落,但是族产尚在,只是不比以前了,至于借钱上京……恩师有所不知,这出门一趟,费钱啊!就单单说雇人起码就得雇五六十个,是吧?还有……”

方敬:……

他妈的!你给我吃了的吐出来!富二代哭穷是吧?

送走了曾棨,到了下午,榜眼过来了。

“学生王凯,拜见恩师。”王凯一开口,方敬就愣了。

“起来起来。”方敬好奇地打量着他,“你是……辽东人?”

王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可不咋滴!恩师好耳力!学生虽然是河北人,但是这几年一直在辽东求学,哎妈呀,那边的口音太容易拐带人了,我可不就沾了一点点口音嘛……”

方敬点点头,心道这可不是“带点儿”的问题,这口音能上春晚演小品了。

“既然恩师听出来学生来自辽东了……其实,有件事,学生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学生……这几年就在希直先生门下求学。”

“嗯?”方敬抬眼看着王凯。

王凯有点紧张:“希直先生叮嘱我,要隐瞒和他的关系,但我寻思着,恩师也不是外人,乃希直先生同宗,所以才说了。”

方敬放下茶碗,看着王凯:“你既然在孝儒门下求学,那他……在辽东过得怎么样?”

“先生身子骨还行。就是腿脚不大好,冬天犯病,走不了远路。不过春天和秋天的时候,他总往外跑。”

“往外跑?跑什么?”

“先生说,他以前在金陵,看了很多书,但是其实什么都不懂。但是到了辽东之后,他想知道,真正的天底下,百姓是怎么活的。”

“哦?他是这么说的?”

“嗯。先生每年有半年在外面走,剩下的半年回来教书。学生在辽东待了三年,其实能在希直先生门下的学习时间,也并不长。”

方敬好奇问道:“你一个河北人,怎么跑到辽东去求学了?”

王凯嘿嘿一笑:“恩师,咱们那的先生,好多都是二把刀,学生又是扬了二正的性格,我爹一看我这样,觉得这可完犊子了么!后来,我爹跟一个辽东回来的亲戚唠嗑,听说了希直先生在那儿,希直先生大名,全天下谁不知道啊?天下文魁!于是就把我送了过去,吭哧瘪肚求了半天,希直先生才愿意留我在当地学习。”

方敬看着王凯,没有接话。

王凯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恩师……学生是不是说错啥了?”

方敬摇了摇头:“说吧,你主动说起方孝孺,到底是什么目的?你不是那种没心眼的人。我们已经是师生了,你不需要再跟我拉近关系。那你为什么还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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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凯苦笑:“咋说呢……学生吧,来之前其实寻思了一路。”

方敬没打断他,等着他往下说。

“学生跟希直先生学了三年,但总觉得,先生教的那些,不全是先生真正想教的东西。学生问先生那些深层的,先生就不咋说了。他说要先学八股,才是正事,但是学生知道,真正的大道,反而在希直先生不愿意教的那部分里。”

方敬道:“哦?什么大道?”

王凯正色道:“就是希直先生一直追求的东西。他说他现在所追求的、所学的都是您教给他的。是超脱于现在所有儒学的,是格物致知,是知行合一。这次侥幸,中个榜眼,学生也知道肯定是陛下不想让前三名都是南方人,才把我拉上去的。所以,我还是想学一点真正有用的东西!”

他突然站起身来,跪了下去:“恩师!我想学‘方学’!”

王凯天生大嗓门,这音量可真实在,震得方敬脑瓜子嗡嗡的。

他没好气地看了一眼王凯:“你说啥玩意啊?哪来什么瘪犊子‘方学’?你这一点也不稳重!五五叨叨,没轻没重,在家里五脊六兽闲出屁吗?干事情毛楞三光,破马张飞的!现在还是永乐朝呢!啥玩意就学在方孝孺门下,还他妈‘方学’,还大道?你想我死啊?”

王凯也傻了:“恩师?你也辽东的?”

方敬一拍脑门:口音被带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