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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磅礴,正是太祖皇帝朱元璋的御笔。夏元吉脚步一顿,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对着匾额作了一揖。他身后跟进来的陈瑛见了,也连忙跟着行礼。
没办法,经过方敬自己的宣传,和他草包探花的名气,这竹苞堂三字为太祖御笔的事情,也算人所皆知了。
众人到齐后,方敬将他们引到水榭中落座。仆人端上热茶,又摆上了几碟精致的点心和果品。
金纯端起茶杯,轻轻嗅了一下,赞道:“好茶。青松这水,怕不是寻常之水。”
方敬笑道:“修好眼力。这是从钟山半山腰的一口古泉中取的,水质清冽,泡龙井最合适不过。”
众人品了一口,纷纷称赞。放下茶杯,陈瑛环顾四周,忽然开口道:“青松居士,今日雅集,高朋满座,梅花盛放,可谓良辰美景俱全。只是如此盛会,总该有个名目才是。青松为主家,何不给今日之会取个名字,也好让我们记在心里,到时候诗文唱和,以记录之?”
众人纷纷附和。
方敬不慌不忙,举办之前就准备啦!
他假装略一思索,笑道:“今日之会,名为‘寒梅会’如何?岁暮天寒,梅花始开,诸位冒着严寒前来赏梅,也算是对起这满园梅花了。”
“‘寒梅会’么?好名字。”王恕在旁称赞,顺手给了个马屁,“梅花傲雪而开,不畏严寒,正如君子之风。青松先生取这个名字,寓意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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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人共有十七八个,亭子自然是坐不下的,不少官职低一点的自觉坐到外面,方敬也没有让他们冻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一个火炉,火炉上温着黄酒,这火炉也不是寻常的,炉身是精炼黄铜铸成,高约一尺,直径八寸,炉盖镂空成缠枝莲纹,热气从花纹的缝隙中袅袅升起,既暖和,又不至于烟气熏人。
每只铜炉的做工都极为精细,光是这一只炉子,就够一个普通人家半年的花费。
当然,这是谭国公当初买的,在家里一次都没用过,也就是徐妙锦曾经记过,家里有二十来只。
炉中烧的炭也不是凡品。普通木炭烟气大,味道呛,方敬用的却是“银霜炭”。这是一种用硬木烧制后经特殊工艺处理的上等炭,燃烧时无烟无焰,火力均匀持久,炭火表面会覆盖一层银白色的灰烬,故名“银霜”。
这种炭价格昂贵,市面上很难买到。
不过……昂贵?
那方府里肯定有!
众人纷纷落座,喝下暖茶,有伸手取暖后,倒是对方敬组织的这个机会颇为惊讶,原本以为以方敬的名声,肯定是搞乱七八糟的,没想到还有模有样。
雅啊!
陈瑛开头:“青松府上梅花正好,我倒是想起一个典故来:当年孟浩然在灞桥风雪中骑驴寻梅,人家问他何苦来哉,他说‘吾诗思在风雪中驴背上’。诸位说说,这孟襄阳是不是痴可爱?”
夏元吉接话:“孟襄阳固然痴,却痴风雅。但是也有‘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倒也有趣。”
王恕接口道:“说到林和靖,我倒想起一件事。当年林君复隐居西湖孤山,二十年不入城市,终身不仕,也不娶妻,终日以种梅养鹤为乐。这等清高,实在是常人难以企及。孟浩然骑驴寻梅,林和靖梅妻鹤子——这两位若是生在同一个时代,怕是要结成莫逆之交。”
金纯却摇了摇头,不以为然:“林和靖固然清高,但在我看来,却有些矫情了。他若是真的一心归隐,何必非要住在西湖边上?那地方离临安城不过几步路,说是隐居,倒更像是做给世人看的。想那盛唐,终南山隐居的,不也是这群人吗?自唐以后,长安不复都城,就没人在终南山隐居了!”
“哈哈哈!修公此言倒是戳了不少人的面皮!”方敬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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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暗暗朝金纯投了一个感激的眼神,还是老搭档。
所有人是真没想到,方敬居然会搭茬。
“哦?青松是觉哪怕王摩诘也是附庸风雅,假装清高之人吗?”
方敬摇摇头:“不不不,我是说这都城啊……”
话还没说完,夏元吉面色一变,赶快打断:“哈哈哈,青松此言绝对了,刚才说到王摩诘,老夫今日带来了珍藏已久的《江山雪霁图》,是王摩诘真迹,众位可以一赏。”
方敬有点郁闷,这人估计看出来了。
他朝金纯看了一眼,金纯对方敬点点头,意思是没事,还有机会。
好队友!
方敬之前和他商量好,要不遗余力地把话题牵引到都城这个话题上。
“哎呀!麓潜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你这《江山雪霁图》我借了那么久,你都不借,今日青松召集,你居然主动带来了!快快快,我要欣赏‘画中有诗’!”
众人围着那幅《江山雪霁图》赞叹了好一阵子,才依依不舍地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方敬也凑了上去,感觉那画……
挺好的。
看着众人各个四个字四个字的往外蹦,都是方敬没听过的形容词,方探花觉自己被排挤了。
待众人欣赏完毕,夏元吉小心翼翼地将画卷收好,笑道:“宝物再好,也不过是死物。今日能与诸位同赏,才是真正的缘分。来,我敬诸位一杯!”
众人纷纷从自己的火炉中拿起烫好的黄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烈起来。方敬道:“诸位,今日赏梅品茗,鉴赏书画,可谓尽兴。但文人雅集,岂能无酒令助兴?在下斗胆,提议行一轮酒令,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哟呵?
方探花这是怎么了?
不过倒也不错。于是众人纷纷叫好。
金纯抢在众人面前说道:“这酒令的规矩,自然由主家来定。不知青松想用什么令?”
方敬笑道:“今日的题目,不妨就以‘北’字为令。诸位每人说一句与‘北’字相关的诗词或典故,可以是前人成句,也可以是即兴所作。说不出来的,罚酒一杯。如何?”
方敬觉自己也雅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