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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灰色的恶水无边无际，如同一条横亘在宇宙边缘的灭世巨蟒。
三千万艘恒星级战舰刚刚脱离暗维折叠航道，整齐悬停在距离界河边缘整整十万里的真空深空。哪怕相隔如此遥远的距离，舰体外层那厚重至极的高维合金装甲，依然在发出刺耳酸涩的呻吟声。
透过修罗号总旗舰长达万丈的白金琉璃视窗向前望去，整片视野全被那条死寂长河霸道地占据。
河面宽达数十万光年，深不见底。那里的水流并非寻常液体，而是由亿万年来被宇宙规则碾碎的残破法则、凋零的光锥与逆向时间涡流凝聚而成的死物。翻滚的浪涛没有半点水汽，唯有粘稠窒息的死灰色因果迷雾，在虚空中肆意蒸腾。
连远处恒星投射过来的璀璨光辉，一旦触及河面上方，便会在刹那间诡异地向后倒退，直至彻底湮灭为最初的黑暗。
“报告总帅！”
墨灵那纯净晶莹的机械神躯微微前倾，一双翡翠般的神瞳深处跳动着亿万道高维矩阵流光。
“前哨引力透镜已完成全频段扫描。正前方阻断航道的死水区域，时间流速呈现严重的负轴坍缩！根据底层算力推演，常规物理宇宙的所有常数，在进入该区域后将彻底失效！”
站在总控台另一侧的参谋长王浩，双手在超维天工星盘上飞速翻飞，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总帅，星盘测算出来了！界河内部的逆因果狂潮，每隔半个时辰便会爆发一次潮汐喷涌。最要命的是，河水里蕴含着不可逆的‘原初剥离死则’。任何未经因果豁免的生命与造物强行渡河，都会被那股逆流生生剥离寿元与道果！”
“口无凭，放探针实测。”
阎锋负手立于指挥台正中央，九龙纯阳帝袍无风自动，俊朗冷峻的面庞上不见丝毫波澜，唯有一双冷冽的黑眸，如万古寒潭般倒映着翻涌的死灰巨浪。
“遵命，总帅！”
墨灵玉指虚空轻点。
修罗号下方庞大的发射闸门轰然洞开，三枚巴掌大的高维超密度微型合金探测器，协同着一艘长达万米的钛晶无人先锋侦察舰，化作四道幽蓝色的曲率电光，风驰电掣般冲向那片死水。
视讯光幕瞬间放大数十万倍，将那艘万米侦察舰触碰水面的每一个微观细节清晰地投射在全舰将士眼前。
滋滋！
就在侦察舰尖锐的撞角刚刚探入死灰色恶水的万分之一秒。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狂暴的能量对轰。
全舰数十万名参谋与将士，瞳孔齐齐剧烈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紧！
光幕之中，那艘通体由高维神金铸造、足以硬抗超新星爆炸的庞大侦察舰，舰首表面原本泛着深蓝冷光的复合涂层，竟在肉眼可见地褪色！
紧接着，坚不可摧的钛晶装甲如同被风化的枯木，迅速倒退为粗糙的生铁，生铁再度崩解为最原始的黑曜矿石颗粒，最后在翻涌的死灰色浪花中，彻底退化为基本夸克粒子，悄无声息地溶散于虚无！
至于那三枚原本拥有超强算力的合金微型探测器，更是连半点数据波动都没来得及传回，便在逆向时空风暴的绞杀下，被抹去了所有存在痕迹，宛如它们从未在大宇宙中诞生过一般！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座主控大厅。
两千万刚刚受降整编不久的原裁决军团将士，此刻透过各舰的全息投影看着这一幕，许多人的脊背已被冷汗浸透，握着操纵杆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这……这就是原初因果界河？！”
“连万米高维战舰在里面都撑不过一眨眼，直接被逆转退化成了铁矿粒子？！”
“若是肉身掉进去，岂不是要在几个呼吸之内，被生生削去万载寿元，退化成婴儿，甚至彻底化作胎血虚无？！”
窃窃私语的惊恐声在各大分舰通讯频段中悄然蔓延。面对这等违背大宇宙常理的规则天堑，哪怕是真神境强者，神魂深处也会本能地生出敬畏与绝望。
“哼！一群没出息的软蛋，慌什么？！”
一声震动星海的冷喝蓦然炸响。
第一纪元人皇殿左神将龙渊大步踏出，身披赤金龙鳞神铠的老将双拳紧握，一双硕大的真龙眼眸死死盯着界河深处，眼眶竟然在瞬间变得赤红如血。
在他身侧，右神将破军战尊魁梧如山的身躯同样在剧烈颤抖，宽厚的手掌重重拍在合金栏杆上，竟将那神金栏杆捏得变形扭曲。
“老战友们……是你们啊……”
破军战尊的声音嘶哑更咽，抬起颤抖的右臂，指向界河中央漂浮的那些巨大阴影。
全息光幕顺着破军所指的方向迅速推近拉伸。
只见在波涛汹涌的死灰色河面之上，除了横亘在最中央的那座庞大如星系的白骨行刑台外，周围数十万里的恶水之中，赫然漂浮着一座座绵延数百万里的巨型骨山与残骸浮岛！
那些残骸早已没有了神辉，金属外壳斑驳风化，化作惨白如骨的死物。
但在那残破不堪的舰体龙骨之上，依然隐隐可以辨认出太古人皇殿特有的龙纹撞角！
密密麻麻的残骸连绵成片，宛如一座横跨数万光年的星空坟场。
即便战舰早已冰冷，即便船上的战士早已化为枯骨，但那些战舰的炮口，依然齐刷刷地高昂指向上游的原初审判庭，保持着决死冲锋的进攻阵列！
“那是第一纪元……人道突围薪火舰队……”
龙渊眼角淌下一行赤红如火的真龙热泪，仰天嘶声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