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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微星门那足以停靠星际无畏舰的超巨型紫金栈桥上,气氛在江岳那毫不掩饰的尸山血海煞气冲击下,降至了冰点。
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眼神中带着审视与轻蔑的世家代表和军部宪兵,在此刻终于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从边境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江岳甚至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罡气与内宇宙法则,仅仅是那双在过去三年里注视过千亿异族死亡的暗金色眼眸,便让这些常年生活在帝星安逸环境中的权贵子弟感到了灵魂深处的战栗。
栈桥的空气仿佛变成了凝固的水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有几名修为较弱的世家代表,甚至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起摆子。
就在这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要血溅当场的微妙时刻,站在江岳身侧、犹如谪仙般超然物外的王青玄,终于极其随意地向前迈出了半步。
他没有去刻意释放什么惊天动地的界主威压,也没有疾言厉色地训斥。
这位看起来犹如二十出头青年的新晋神明,只是用那双仿佛能看穿大宇宙因果的深邃眼眸,淡淡地扫了前方那群挡在栈桥中央的人群一眼。
薄唇微启,王青玄的口中极其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
“退。”
没有音波的炸裂,没有狂风的呼啸。
但当这个字落下的瞬间,大宇宙的底层规则仿佛在这一刻被七级界主的意志强行改写。
那些原本还强撑着场面、企图用家族底蕴和政治手腕来给这位新晋边境统帅一个下马威的世家权贵们,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高维意志直接镇压在了他们的灵魂逻辑核心之上。
他们的大脑甚至还来不及做出思考,身体便已经极其本能、极其狼狈地向着栈桥两侧疯狂退避。
哗啦一声,原本拥挤的栈桥中央,在零点零一秒内被让出了一条宽阔笔直的通道。
几名退得太急的世家子弟甚至一屁股跌坐在了冰冷的超合金地板上,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抬头看一眼那名白衣青年的勇气都丧失殆尽。
“在绝对的伟力面前,一切政治手腕与阴谋倾轧,都不过是惹人发笑的无聊戏码。”
王青玄连正眼都没有再看那些人一眼,只是微微偏过头,对着身旁的江岳轻描淡写地说道:“走吧。帝星的水虽然深,但也只能淹死那些没有骨头的弱者。
你这头在边境吃惯了生肉的猛虎,没必要在这些土鸡瓦狗身上浪费眼神。”
江岳收回了那犹如实质般的杀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紧了紧身上的黑金统帅大氅,与王青玄并肩走下了栈桥,径直登上了早已等候在星港内部的一艘高维皇家穿梭机。
随着穿梭机的舱门缓缓闭合,将外界那些敬畏、恐惧与暗藏不甘的目光彻底隔绝。
穿梭机的反物质引擎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平稳而迅速地驶离了太微星门,向着帝星的内部大气层俯冲而去。
江岳坐在宽大舒适的高维记忆座椅上,透过身旁那面能够过滤一切有害射线的全景舷窗,第一次真切地俯瞰这座号称全人类文明最核心、最繁华的首都星。
然而,映入他眼帘的景象,却与他想象中那种纸醉金迷、奢华无度的宇宙都城大相径庭。
在这颗体积庞大到不可思议的星球表面,江岳没有看到任何由脆弱的透明玻璃或者华丽水晶构筑的摩天大楼,也没有看到那些为了追求视觉奇观而建造的悬浮花园。
他所看到的,是一座座通体由暗黑色、极其粗犷冷硬的超密度合金铸就的庞大建筑群。
这些直插云霄的钢铁巨兽,外墙上布满了能够偏转高维射线的能量涂层;在那些犹如迷宫般交错的悬浮车道两旁,更是密密麻麻地隐藏着随时可以升起、进入充能状态的等离子防空矩阵与反物质拦截炮塔。
这里的每一条街道宽度,都极其精准地契合了联邦最新一代重装机甲兵团的展开阵型;每一座广场的地下,都隐隐散发着超大型生命休养舱与战略物资储备库的能量波动。
江岳那堪比量子计算机的微观感知力,甚至能够察觉到,在这颗星球那看似平静繁荣的市井烟火之下,深埋着无数条贯穿了整个星球地幔的超巨型能量传输管道。
这哪里是一座繁华的首都星?
江岳的双眼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抹极度的震撼。
在边境厮杀出来的战略直觉极其敏锐地告诉他,这整颗庞大无边的帝星,其底层的运转逻辑,根本就是一台武装到了牙齿、随时可以点火启动的超级战争机器!
“是不是觉得很意外?”
坐在对面的王青玄端起一杯清茶,看着江岳那微微变幻的眼神,似乎早有预料般地轻声问道。
“确实意外。”
江岳没有收回目光,声音低沉,“我本以为,在这片距离前线几千万光年的绝对安全区,这里的权贵和平民早就在漫长的和平中被腐蚀成了软骨头。
但我看到的,却是一座枕戈待旦、连每一块地砖都透着铁血肃杀的终极要塞。这里,根本没有一丝一毫放松警惕的痕迹。”
王青玄放下茶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与沉重。
“因为在这片黑暗的宇宙森林里,人类联邦,从来就没有过什么绝对的安全区。”
王青玄站起身,走到舷窗前,与江岳并肩俯瞰着下方那冷硬的钢铁丛林:“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去看了那里,你就会明白,为什么帝星会是今天这副模样,也会明白,你接下来要走的路,究竟承载着什么。”
穿梭机在帝星那复杂的空中航道中极速穿梭,最终,平稳地降落在了帝星最高的一座山峰之巅。
这座山峰被生生削平,在广阔的平顶之上,矗立着一座宏伟到了极点、却又没有任何华丽装饰的古老宫殿。宫殿的外墙上布满了岁月的斑驳,甚至还残留着一些难以被时间抹平的恐怖暗红色血迹与高维法则斩痕。
这里没有任何重兵把守,也没有任何高维防御阵列的护卫。整座山峰,只弥漫着一种让人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无尽肃穆与悲壮。
大殿的最高处,用人类最古老的象形文字,铁画银钩地刻着四个大字——英灵穹顶。
江岳跟随着王青玄的脚步,迈过那高高的门槛,踏入了这座仿佛凝结了人类全部厚重历史的大殿之中。
大殿内部空旷无比,没有供奉任何神明的雕像,也没有那些歌功颂德的丰碑。
在整个穹顶正下方的大殿中央,只静静地悬浮着一张庞大无比、散发着暗淡红光的全息宏观星图。
江岳停下脚步,抬头仰望着这张星图。
这并不是他刚才在星舰上看到的那张人类联邦现有的疆域版图,因为这张星图上的星系坐标和版图轮廓,要比现在的联邦庞大得太多太多。
“这是大破灭时代末期,人类文明最鼎盛时期的宇宙疆域图。”
王青玄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透着一股穿越了无尽岁月的苍凉:“外界的普通人,包括许多边境的低级将领,都以为我们人类联邦如今的疆域近乎无限,以为我们是这片宇宙中无可争议的霸主。但实际上,那只是为了维持文明士气而编织的谎言。”
王青玄缓缓抬起手,指向了星图上那些占据了整个版图足足一大半的、呈现出刺目暗红色的区域。
“江岳,你看看这些暗红色的星域。”
“那里,曾是我们人类先辈发源、繁衍、并建立起辉煌文明的核心腹地。但在当年那场被称为‘诸星黄昏’的浩劫中,深渊虫族、硅基联盟、星空古兽,以及无数隐藏在暗处的不可名状之物,联合起来对我们人类发动了灭族围剿。”
“在那场旷日持久、横跨了数十个纪元的战争里,为了保住人类文明最后的火种,我们的先辈付出了你根本无法想象的惨烈代价。”
王青玄的手指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他的眼眶在这一刻竟隐隐有些泛红:“在这张星图上,每一个闪烁的红色光点,都代表着至少一位星域级、甚至是界主级的人族大能陨落。
数以千计的神明,数以百亿计的舰队,在那场战争中前仆后继地自爆、填海。他们用尸骨和神格,在这片宇宙中生生地堆出了一条血路。”
“我们虽然最终熬过了‘诸星黄昏’,守住了这颗帝星,守住了文明的延续。但我们,也彻底失去了宇宙中超过一多半的疆域。那些暗红色的区域,全都是被异族强行霸占、被鲜血染红的,我们人类曾经的故土!”
江岳静静地站在这张泣血的星图之下,暗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无边无际的暗红色光芒。
这一刻,他在星火战区打赢一场局部战争的骄傲被彻底粉碎。
他终于明白,自己那三年死守的、以为浩大无边的星火战区,在这段宏大而悲壮的灭族历史面前,真的只是长城脚下的一块残砖。人类,远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