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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掌中那只兽皮包裹托起来,金色骷髅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暗金色光泽,骨面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在黄沙的映衬下格外清晰。
“前辈,晚辈只能送到这儿了。”林十三低声说了一句,“星云剑宗的山门在哪,晚辈实在找不到了,您若地下有知……”
“林十三!”
虎妞的声音从身后炸开。
那声音里裹着一团火,从嗓子眼里喷出来,烧得空气都在发烫。
林十三回头,就看见虎妞站在三步外,暗金色长袍被沙漠的热风,吹得翻卷如旗,两对金色翅膀猛地展开,翅膀边缘翻涌着细碎的金色电弧,额头上那枚镜形印记亮得刺目。
她怒不可遏地看着林十三,好脾气彻底没了。
“你不去灵溪宗?”
林十三看着她,神色平静得不像话。
“我从来就没说去灵溪宗。”他抬起右手,指了指掌中那只兽皮包裹,“我是去星云剑宗,把秦沧海老前辈送回宗门。这是我答应他的事,跟灵溪宗没有半点关系。”
“你……”
虎妞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捏得咯嘣响。
周身气息轰然炸开,暗金色的灵力,在她身周凝成一层旋转的光幕,将脚下的黄沙震得四散飞溅。那双嵌着暗金色纹路的瞳孔中,翻涌着滔天的怒意和一丝被彻底戏耍后的狰狞。
她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沙地炸开一个丈许宽的深坑,黄沙如喷泉般涌上半空。
“林十三,你耍我?”
“我没耍你。”林十三依然站在原地,脚都没挪一下,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从始至终,我都是要去星云剑宗。是你自己要跟来的,我没逼你。”
虎妞的拳头,攥得咯嘣响。
沙漠中的风猛地大了起来,卷着黄沙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将林十三的衣袍吹得猎猎翻飞。
“林十三,下次我们见面,就是死敌。”
虎妞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寒意。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化作一道流光,贴着沙丘的脊线朝远方掠去。
两对金色翅膀在日光下,拖出两道细长光尾,速度快得只在沙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风一吹,连那道痕迹都没了。
沈落站在三步外,背着詹台仙,整个人都傻了。
林十三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在沙漠尽头的金色流光,一动不动。
风卷着沙粒打在他脸上,烫得皮肤生疼,他没有躲。日光从头顶直直照下来,将他的影子在沙地上拖成一道长长的黑线,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风吹了千年的石像。
“林公子……”
沈落怯怯地喊了一声。
林十三没有回头,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沈落,肩膀微微绷着。过了很久,久到沈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很轻,轻得被风一吹就散了,“我早看出来了。”
沈落一愣。
“此虎妞,非彼虎妞。”
林十三慢慢转过身来,那张黝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他的眼角处,有两滴泪珠正在无声地滑落,顺着脸颊滚下来,砸在滚烫的黄沙上,瞬间被蒸得没了痕迹。
第一滴,是为天水村那个穿大红嫁衣对他笑的姑娘流的。
第二滴,是为九阳阁中替他挡了那一剑,死在他怀里说“我想回家”的妻子流的。
“她不是虎妞。”
林十三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冻透了的水面,可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她是天外势力复活的傀儡,顶着虎妞的壳子,灵魂里早就换了人,不是她了。”
沈落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十三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掌中那只兽皮包裹,金色骷髅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将包裹轻轻收入储物戒中,又从怀中取出小黑鼎,鼎身上的星河纹路在日光下缓缓流转。
东方有光。
星云剑宗没了,灵溪宗在东方,但他现在不能去。
他看着那片虎妞消失的沙漠尽头,风从那里吹过来,带着灼热和荒凉的气息。
“呼呼……”
随着虎妞的离去,沙漠里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有风在不停地刮,把黄沙吹得满天都是,遮住了那片远方的天际线。
沈落站在他身后,背着沉睡的詹台仙,看着那道站在沙漠中一动不动的背影,忽然觉得那道身影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孤独。
林十三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话。
风沙打在脸上,烫得疼。
他慢慢抬起右手,掌心里那枚暗金色的印记,正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然后他攥紧了拳头,朝着东方走去。脚下的黄沙被踩出一个又一个深坑,又被风沙一寸一寸的掩埋。
孤独,而有凄凉。
只有那句被风带走的低语,还在沙丘之间回荡着,久久不散。
“你出现的那一刻,我们已经是死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