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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安静了几息。
赵书彦那句话下来,张亭晚、周济、翟静三人的目光齐齐在陈平身上。
傅辞靠在椅背上,枪杆抵着肩,眼皮半垂,没有看任何人。
陈平没有立刻开口应承或是拒绝。
他看了赵书彦一眼,伸手把他面前那杯酒端走,换了一杯茶推过去。
“不胜酒力就别强撑,先把脸上的那股红晕压下去再。”
赵书彦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因为酒精上头而泛着红潮的手背。
他有些尴尬地苦笑了一声,没有再硬撑文人的颜面,端起那碗温茶喝了一大口,重新端正了坐姿。
陈平也不急着表态,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满碗烈酒。
仰头饮了一口,将粗瓷酒碗搁在桌面上,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青林会现在具体是个什么光景,你仔细和我。”
赵书彦将茶碗轻轻搁在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沉默了一息时间理清思绪。
“很不乐观。”
他没有遮掩,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沉。
“苍梧里寒门学子自发组建的互助会,鼎盛的时候有十几个,大大,做得最大的有四个,清玄社,聚贤堂,磐石会,加上我们青林会。”
他伸出右手,竖起四根修长的手指。
随后,伴随着讲述,一根一根地缓缓收回。
“清玄社的底子是最先散的,是薛家暗中下的黑手,一次外出执行悬赏任务的时候,清玄社的几名核心骨干和薛家的几个学子在深山里起了所谓的‘摩擦’,等回到天燕城的时候,清玄社的人两个被打成了终身残废,还有一个被阴招伤了武道根基,这辈子再也上不了战场。”
他收回第一根手指,语气中透着悲凉。
“苍梧虽然严禁内学子互相私斗,但若是在外出执行任务的途中起了‘摩擦’死伤,那便是另一套死无对证的辞了,清玄社剩下的那些底层学子没了两名核心骨干做主心骨,被薛家稍加恐吓,不到半个月的功夫,就做鸟兽散了。”
收回第二根手指。
“聚贤堂,陆家出手,先是断了他们的任务来源,凡是聚贤堂的人接任务,总有世家学子抢先一步,逼得他们功勋见底,后来又放出风声聚贤堂里有人和魔门勾结,虽然是假的,但查都没查,人心就散了。”
收回第三根手指。
“磐石会最硬,撑了最久,但会长在南岭猎魔的时候被人打断了双腿,回来之后一蹶不振,会里群龙无首,上个月刚散。”
收回一根。
“剩下那些的,有的被收编,有的被吓散,有的自己就没了。”
四根手指全部收回去,握成了拳。
“现在整个苍梧里,寒门学子的组织,只剩下青林会一个了。”
他看着陈平,目光沉静。
“会里还有四十三个人,外院学子为主,化劲以下居多,我化劲巅峰,已经是会里最强的了。”
包厢里安静了一息。
周济握着酒碗,指节发白,闷声道:“做得出这种事?”
张亭晚摇了摇头,声音少见地沉了:“这些事我都听过,但没想到这么狠。”
翟静没有话,端着酒碗,目光在赵书彦身上,眼神里多了一丝东西。
赵书彦没有理会几人的反应,目光始终在陈平身上。
“陈兄,我本来只想请你扛起大旗,帮我们,也是帮所有寒门,让那些世家有所忌惮。”
他顿了顿。
“但如今,我改了想法。”
他站起身,朝陈平拱手,腰弯得很低。
“这青林会代会长的位置。我赵书彦,愿意拱手相让。”
直起身,他看着陈平,声音沉稳。
“青林会不需要一个合作者,需要一个能带着所有人往前走的人,我不是那个人,但你是。”
包厢里彻底安静了。
张亭晚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周济看着赵书彦,又看着陈平,手里的酒碗攥得更紧了。
傅辞始终靠在椅背上,眼皮半垂,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微微动了一下。
陈平看着赵书彦,沉默了片刻。
“青林会会长的位置,你继续安稳地坐着。”
赵书彦明显愣住了,那张涨红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解与失。
陈平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放下。
“青林会日常的事务,你和张亭晚商量着来,他在苍梧里的人脉比我广,谁缺什么,谁能帮什么,他心里有数。”
他看了张亭晚一眼。
张亭晚回过神来,下意识坐直了,点了点头,没有推辞。
赵书彦却依然没有坐下,他看着陈平,神色焦急地补充道:“陈兄。我方才那番让贤的话,绝非试探,更不是虚伪的客套。我是真心实意……”
“我也是认真的。”
陈平看着他,声音平淡。
“接下来到外院大比之前,我不会再随意走动了。”
他端起酒碗,在手里转了一圈。
“巴厘县这一趟差事,陆家派了两个供奉来取我性命,一个化劲圆满,一个,刚刚破境踏入元罡。”
这话一出,周济和张亭晚脸色同时变了。
赵书彦手里的茶碗微微一顿。
陈平的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化劲巅峰的那个,一息之内解决了。”
他顿了顿。
“但那个刚踏入元罡境界的供奉,杀,我虽然是杀了,但过程,却算不上干净利。”
他放下酒碗,手指在碗沿停了一息。
“那个人的底蕴其实差得一塌糊涂,他体内凝聚的罡气质量不如我,罡气化形不如我精妙,肉身的强度不如我,身法速度不如我,乃至所学武学也远不如我,可以是被我全方位碾压。”
“但我杀他依旧废了一番功夫。”
他抬起头,目光从在座几人身上扫过。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包厢里没有人话。
陈平的声音沉了下去。
“意味着我根基不够实。”
他看向赵书彦。
“如今功勋有了,功法有了,一堆武学等着练,我没有时间在旁的事上分心,外院大比之前,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把酒碗往桌上一搁,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夯实根基。”
赵书彦看着陈平,沉默了很久。
他是个聪明人,听得懂陈平话里的意思。
不接位置,不管日常,但也没有拒绝青林会。
他让赵书彦继续管事,让张亭晚参与决策,这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他不是不愿意扛这面旗,是现在没有精力去扛。
不过转念一想,这面旗已经在他身上了。
他的实力越强,这面旗就越大,苍梧里的寒门学子就越安全。
赵书彦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陈兄的意思,书彦铭记在心。”
他端起茶碗。
“那青林会的事,我和张兄商量着来,不会拿琐事打扰陈兄。”
他顿了顿,看着陈平。
“但若有大事,我会来找你。”
陈平点头:“可以。”
张亭晚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插上话,嘿嘿笑道:“行,这活我接了,正好我那本人脉账有了用武之地。”
周济一拍桌子,闷声道:“算我一个,要打架随时叫我。”
翟静没有话,端起酒碗,朝陈平微微举了一下,喝了一口,放下。
傅辞始终靠在椅背上,从头到尾没有开口。
但他端起酒碗,和众人碰了一下,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