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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兵在旁边听着,暗自点头。
这就是他爹的稳妥,换个莽撞的,提着东西上门求人,把好一桩调岗办成了走后门,反倒惹人话柄。
杨志被这一通安排得晕乎的,端起酒盅站起来,冲杨兵,又冲杨国富。
“叔,兵子,这些年,要不是你们拉扯……我杨志这辈子,记你们的好。”
“坐下,一家人,说这些做啥。”
杨兵给堂哥的盅里又满上。
“志哥,过去福利科,踏实实干。”
他顿了顿,“那地方水也深,眼睛放亮些,别人塞的东西,该推的推。咱不图那点小便宜。”
杨志重点头,“晓得,我都晓得。”
窗外天黑透了,屋里头这盏灯却亮堂。
杨国强喝得尽兴,扯着嗓子哼起了老调子,跑了调,没人嫌。
第二天一早,杨兵踩着点进了厂。
行政楼里头不对劲。
平日这会儿,各科室的门都开着,人进出,今儿却静得反常,吴松阳办公室的门半掩着,里头那盏灯亮着,人影一动不动,杵在桌后头。
杨兵路过,瞥了一眼。
吴松阳手里攥着一张文件,从进门那会儿就没挪过地方,指头捏着纸边,捏得发皱。
没等杨兵琢磨出味来,吴松阳起身,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通知各车间主任、技术科、保卫科半个钟头后,大会议室,开会。一个都不许缺。”
撂下话筒,他抹了把额头。
大会议室里头,人到齐了。
七八个车间主任,技术科科长,还有杨兵,一屋子人,谁也摸不准吴松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吴松阳把那张文件往桌上一拍。
“上头刚下来的任务,国庆之前,塑一尊伟人挥手的雕像。”
满屋子静了半拍。
紧接着,嗡的一下炸开。
“国庆?那不到两个礼拜了!”
一车间的老周头一个跳起来,“书记,这活儿,神仙来了也赶不出来啊!”
二车间主任跟着接,“塑像不是打铁,得有模,得有料。这么大个物件,光备料就得三五天。”
管料的会计搓着手,“钢也不够,咱厂这阵子的钢,都派在生产任务上了。要塑这么个大家伙,非得从别的项目上抽。抽了,那边的活儿就得停。”
议论声一浪盖一浪。
杨兵坐在末席,没吭声,他不懂塑像,这一行的深浅,他插不上嘴,可这屋里头每个人的脸,他都收进了眼底。
犯难是真犯难,可没一个人敢撂挑子,这种活儿,谁接烫手,可谁推谁也担不起。
吴松阳抬手压了压。
“都静,我把话搁这儿。这任务,推不得。大家伙儿,想想法子。”
底下又是一阵交头接耳。
冷了半晌,技术科的孙科长慢悠悠开了腔,“书记,我倒有个想法。”
满屋子的人都转过头。
“整尊塑像,一气呵成,肯定来不及,可咱要是把它拆成三段头、身、臂,分头去做呢?”
吴松阳身子往前倾了倾。
“接着说。”
“三段同时开工,人手不够,就从兄弟厂抽调,红旗厂、东风厂,跟咱都是一个系统下来的,借几十号熟练工,不难。三段各自浇铸成型,最后拼到一块儿,焊死。”
“焊接的活儿,我们技术科盯着,接缝处磨平,外头再上一层漆,谁也瞧不出是拼的。”
一席话落,屋里头活泛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