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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赵德发把袋口重新扎紧了,揣进怀里。
“你是为了今天新来那三个人来的吧?”
杨兵没否认,“是。”
“那三个跟前头那两个一样?”
“一样。都是上过战场的。”
赵德发的脚往后错了半步。
“赵叔,麻烦您的事跟上回一样。轻活儿,口粮不扣。有啥缺的,我来补。”
赵德发把嘴抿成一条缝,他蹲了下来,杨兵也蹲下来,跟他平视。
“晚一点我再给您送一百斤大米过来。您有空的时候,给他们那边也匀一些。别让人饿着。”
一百斤,搁在眼下这年头,够大半个村子吃一星期,这姓杨的小子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
“杨兵啊……”赵德发的嗓子哑了半截,“你放心。人交在我这儿,饿不着。”
杨兵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还有一件事赵叔您自个儿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赵德发愣了一拍。
他嘴张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两趟,话在舌根上翻了个来回到底没吐出来。
“没啥事。你忙你的。”
杨兵看着他。
赵德发的小眼睛闪了一下,避开了。
“真没事。走吧。”
杨兵没多问,该给的台阶给了,人家不接就不接。
“那我先回了。大米晚点送。”
赵德发嗯了一声,站在院门口目送他走远。
杨兵顺着土路拐了两道弯,回到杨有福家院子,推门进去,堂屋的煤油灯还亮着半截。
杨有福坐在八仙桌后头,见杨兵回来,开口,“回来了?”
“嗯。”
杨兵在太师椅上坐下,搪瓷缸子端起来灌了口凉茶。
“三叔,我明天可能就走了。”
杨有福顿了一下,疑惑道,“明天?这才来几天?”
“事办完了,不耗了。厂里还一摊子活儿等着。”
杨有福张了张嘴,像是想挽留,又觉得挽留的理由不够硬。
杨兵从棉袄内侧口袋里摸出一叠票子,在桌面上拍了一下。
杨有福的两条眉毛拧到了一块儿。
“两百块。”杨兵把手从票子上松开,“三叔您拿着,日子踏踏实实过。别什么都往外头显摆。”
杨有福的手伸到半路,停了。
“兵子,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拿着。”杨兵的嗓门不高,但没有商量的余头。
杨有福的手指头碰到票子边沿,搓了两下,终于攥进了手心里。
“你这孩子……”老头的鼻翼抽了一下。
杨兵端起搪瓷缸子又灌了口茶。“早点歇吧。”
杨有福把票子叠了叠,揣进袄内兜里。
灯灭了。
杨兵没睡。
他坐在西厢房的硬板床上,后背靠着墙,听外头的动静。
三婶在正房里翻了两次身,杨有福打了一阵呼噜又停了。
院门外头传来脚步声碎碎的,轻轻的。
是杨娇。
杨兵从床上起身,推开门。
杨娇正顺着院墙往自个儿那间偏房摸。
“杨娇。”
杨娇吓了一跳,“堂、堂哥?”
“进来。有话跟你说。”
杨兵转身进了西厢房,杨娇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才跟进来。
杨兵把门带上了,没点灯。
“坐。”
杨娇在床沿上坐下,两手搁在膝头,拇指来回绞着裤缝。
又做了什么错事?还是田埂上的事被堂哥告诉爹妈了?
杨兵从裤兜里摸出一叠票子,比给杨有福那叠薄些,但一样叠得板板正正。
“拿着。”
杨娇低头看了一眼,愣住。
“堂哥?”
“五十块。”杨兵把钱塞进她手心里,“算我以后给你的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