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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寒意正在顺著月河的水汽漫上河岸。
金流城的码头上，新贴出的告示板前围拢著一群又一群人。
当前甚至就连空气里油墨的味道都还没有散尽。
公告上用规整的字迹写著【奥尔德林家征兵与招工令】。
有个文书吏正举著锥形的扩音筒念著公告上的内容。
“凡是十四至二十五岁，身强体健者都可以参加应征。”
“征召士兵分派两处，一部分留守本地在训练完成后成为治安军，另一部分经选拔可前往黑滩镇受训。”
吏念得没什么情感，但周围竖著耳朵听的人却越来越多。
当听到月饷的待遇后，现场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这数目比过去的卫戍军士兵要高出一个档次来。
而且后边还跟著“绝不拖欠，按月发放”的强调。
其实这只是罗德根据黑滩镇新军工分券的四分之三，按照购买力转化成铜子与银葡萄后的结果。
随著蒸汽工业化、多城联动和新型农耕的铺开。
像是布料、粮食等用品只会越来越便宜。
适当提高饷酬不会造成麻烦，只是提前迎合即将暴涨的区域生产力。
这个时候，站在下方的一位中年人眯著眼嘀咕道：“奥尔德林家的罗德老爷手面倒是很阔绰。”
不过阔绰归阔绰，观望的人还是多数。
金流城刚换了一个天，麦金利家族经营了几代人的印记还没被河风彻底吹散。
人群里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有人担心这会不会骗人去当炮灰，还有人怀疑这饷银能不能真发到手，更有些心思活络的则在评估要不要立刻去报名。
这个时候，有一队穿著墨蓝色罩袍，扛著奇怪长管武器的士兵迈著整齐的步子从码头另一头走过。
他们的步伐整齐，就连踩在石板上的声音都近乎一致，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利索和强大！
这是黑滩镇派到金流城的教导队。
未来一段时间，教导中队会先后入驻各城。
像是麦林堡和翠绿郡这样的城镇最迟也会在明年开春前迎来属于他们的教导队。
这些罗德老爷的心尖尖昨日就到了。
虽然他们都没有怎么张扬，但那迥异于寻常卫戍军的精神气，还有他们手中的铁管子武器，都迅速成为金流城中最时髦的谈资。
“瞧见没，那就是罗德老爷手底下的兵。”
有个正在人群看热哄的力工头子对同伴努了努嘴。
“听他们管这玩意叫枪，响声大得很！”
敬畏也能够打消一部分疑虑。
更重要的是，过去这段时间里，年轻的黑金伯爵罗德，每天都在城堡外的广场上设座裁决纠纷。
拖欠的工钱、扯皮的契约、强占的房产……
一桩桩，一件件都处理得很妥当。
他不偏不倚，有凭据的当场兑付，没道理的厉声驳回。
有个囤粮抬价的黑心商人，被查实后不仅罚没了粮食，还被当众鞭挞，没收了一半家产充公。
这事传遍了全城。
力工头子就亲眼见过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捧著追讨回来的几十个银葡萄，拉著孩子跪在仲裁台前磕头，哭得不出话。
“这位老爷…好像真不一样。”
他在心里琢磨著。
跟那些有产有业的商户不同，他自认为就是个卖力气的，手下带著几个兄弟，家里还有老婆和两个半大孩子等著吃饭。
前阵子麦金利家撤走，码头变得冷清，活计也难找多了。
在家里快揭不开锅的时候，他留意告示上除了征兵，还有招工。
“…城内及周边，招募力工、木匠、铁匠、泥瓦匠等各类匠人前往黑滩镇，待遇从优。”
“本城参与码头扩建、仓库修葺、城墙维护、官道整修等工程，按劳计酬，日结或旬结…”
日结或旬结。
这几个字更像是钩子，勾住了这个名为哈尔的力工头子的心。
他需要现钱，需要粮食。
观望的人群里，像哈尔这样心思活动的人不在少数。
征兵告示旁，很快又贴出了详细的招工项目清单和工钱标准，比市价略高一点。
并且特别注明“由奥尔德林家族金库及城市税赋共同担保支付”。
先不管文字苍不苍白，这段话经由文书吏念出来之后，每个人对公告的态度都有了转变。
有胆子大的，已经开始去设立在码头仓库旁的登记处询问了。
而负责登记的吏态度不算热情，却也没摆架子，很干脆的问什么就答什么。
还特意指著旁边的木箱表示，今日登记明早即可来此领取号牌。
分配活计后，当日完工验收就能凭号牌领钱。
罗德还是跟原来一样，赚到钱就得花出去。
只有花掉才能让一池塘鱼儿都游动起来。
什么没有积极性…什么不够忠诚…什么愚民与刁民……
他罗德上去就是一兜子撒币大法起手，就算是愚民也会变得活蹦乱跳载歌载舞。
先让所有人都活跃
起来，然后再去谈进步和未来的任务安排。
虽然计划是罗德指定的，但罗德此刻并不在喧哄的码头旁。
他正站在伯爵城堡最高的露台上，俯瞰著这座城市。
霜烬安静地立在他身侧。
霜烬乖巧地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这里距离报名点和公告点的直线距离不到一公里。
地图正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著那里。
任何带有明显敌意或是异常反应的个体，都难逃他的感知。
这是目前最稳妥、也最有效率的筛选方式。
因为麦金利家族或许会尝试安排眼线通过选拔渠道前往黑滩镇。
但在罗德不讲道理的监察方式下，想要混进个别跳蚤进来捣乱，成功几率是微乎其微的。
其实他对金流城的定位非常清晰明确。
金流城将会与卡林邦城组成月河双子星。
同时利用其原有的矿冶基础和优越的河运条件，打造矿业与航运枢纽。
本地第一期预计征兵一千五百人。
还是老规矩，一半用来补充本地的治安和卫戍军，在维持秩序的同时也能消化掉一部分本地的青壮。
而另一半经过筛选后，他会带回黑滩镇。
他要用黑金方式将其锤炼成真正属于自己的骨干。
而招工人数大约在两三千人，这个数值听起来庞大，但在罗德接下来的全盘计划里也不过是冰山一角。
这些人主要用于启动城市建设和工坊复苏。
当然，这本身也是个工作岗位，任何时候用工作来稳定人心都是最佳手段。
而后续发放报酬则能进一步刺激经济循环。
金流城底子厚，自由民多，所以有一定手艺的工匠、学徒和闲散劳力都不缺。
这是现成的劳工优势！
相同的计划正在同步进行中。
只是根据各城情况的不同，招工征兵的数量与条件也有所不同。
就比如麦林堡，单从招募时间来，那里贴出公告要比金流城还早了好几天。
因为这里对工作岗位和新出路的需求更加旺盛。
瘦猴似的年轻人麦吉，正蹲在刚刚有了点人气的集市角看著前方新设的劳工粥棚冒出的热气。
他轻轻拍了拍微鼓的肚皮，难得的饱腹感让他一阵幸福。
而在几天前他还和许多麦林堡的平民一样，肚子里空空如也，唯一能揣进胃袋的只有恐慌和饥饿。
那位骑著白龙而来的年轻领主运来了粮食，又以工代赈组织人清理河道、修建道路，还派人去城外开挖水渠。
麦吉只是跟著去扛了三天石头，就换回来几磅黑面包和豆子。
还有七八枚铜子。
这终于让卧病在床的母亲也喝上了一口热粥。
之前的征兵八百人还没有征满。
符合要求的只有六百多人，但随著报名的人越来越多，很快就能招够数量了。
至于招工方面，旧的告示还没有揭掉，新的告示就又贴出来了。
新的项目很明确，首先整修加固码头，然后清理主要支流河道淤塞，同时修建至少四座新水力磨坊与工坊地基。
麦吉不识字，但旁边有负责宣讲的老吏。
这位老吏是前任代理人留下来的，已经五十多岁了，在平民中这是很难想象的高龄。
他几乎扯著嗓子来一句句念给大家听的。
其实麦吉也在犹豫是否要去应征当兵。
老吏反复念著这几张公告，当“重播”到征兵告示，再次念到“前去黑滩镇受训，饷银从优”的段时，麦吉心中一动。
黑滩镇有多好，麦吉不知道。
但他那位罗德老爷就是来自黑滩镇。
这让麦吉觉得，那肯定是个跟麦林堡不一样的世界。
“修水利……工坊……”老吏随后又念著招工的部分。
这时他停下来喝了口水润润嗓子，难得对公告内容多解释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