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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德做事还是算比较厚道的。
他知道无论是什么方面的博弈，过度占优未必是好事。
留有余地，再给一颗甜枣，这王权的羊毛他下回还能继续薅。
如果一口气薅秃了，那就不符合他可持续发展的观念了。
现场的谈判双方没有进行多余的寒暄。
索耶勋爵直接让老学士将卷匣呈了上来。
这个密匣具备很好的密封性，适合用来保存重要的文书和契约。
匣中有一大叠厚厚的地契、矿权文书以及早期城市规划的图册等等。
部分羊皮纸的边缘已泛出经年累月后才有的淡黄色泽。
而上面各种印痕可谓是层层叠叠，有地区的，也有王国的。
书记官展开了其中最大的一幅地图。
那是金流城及周边附属领地的精细绘卷。
上面的河流、街道、矿区和庄园边界都用了不同颜色的墨水来标注。
“按照您的条件…”
索耶勋爵默然开口，用羽毛笔的末端划过地图上月河沿岸的区域。
“金流城、麦林堡及附属的庄园和周边领地、还有两处砂金矿，分别是涌金谷与日溪，以及此前未在明面清单上的第三处矿藏硬岩峰矿区都割让给奥尔德林的家族。”
“连同矿区内所有现存设施、库存物料、以及登记在册的一千七百四十三名矿工、淘金匠人及其家眷的契约，将全部移交奥尔德林家族。”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与罗德交接。
经过这段时间的适应，他已经能接受家族严重受损的事实。
连主城都割让了，再加上两处金矿的损失，今后麦金利鎏金家族的名号将变得名不副实。
鎏金将不复存在，只剩下往昔的流金，而不再有真金了。
“矿营的管事和主要匠头名册已另外附上。”
“专业淘金手和溜金手，还有三名我们自行培养的土系法师学徒的契约都在其中。”
“按照惯例，他们的契约随矿权转移，但若有人不愿留下，可按年限赎买自身。”
“这部分赎金由麦金利家族结清，不会给接收方添麻烦。”
书记官将厚厚的文书逐份摊开，等待御前大法官派来的书记官和王国纹章院的见证官上前核验。
索耶勋爵继续道。
“在城市交割的方面，城内麦金利家族直属的城堡、仓库、码头泊位、磨坊及数座水力锻坊、公共厨房、浴池等产业的所有权文件都在这里了。”
“城堡内非固定陈设已清空，但建筑本体及固定设施保持完好。”
“城内尚有自由民房产六千余处，外围未统计窝棚不计其数，另有商户契约一千六百七十七份。”
“这些权益的管辖权随城市转移，具体税赋细则需由奥尔德林家族后续厘定。”
金流城没有搞过大规模的人口普查。
只有那些有产自由民和商人进行过较为详实的登记。
所以这方面还要等罗德接手后再去厘清。
而且随著主城交割，不少商户和自由劳工会基于抗风险的想法离开那里。
隶属于麦金利的农奴和契约工匠肯定也会被带走。
不过有房产的自由民是基本不会离开的。
索耶伯爵语速平稳，讲述得事无巨细。
显然事先就做足了准备。
“撤出期希望定为六十日。”
“目前金流城内驻军已开始向家族其它城镇收缩，还有一批家族成员及重要物资预计将在两周内乘船离开。”
“我们希望…能在撤离期间，由奥尔德林家族先行派驻一支队入驻城堡核心区，以示交接顺利，安抚城内居民。”
罗德静静听著，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
索耶勋爵的态度几乎可以是顺从。
甚至主动提出了提前派驻人员的建议，这与其是配合，不如是急于将流程走完，避免节外生枝。
看来乔纳森在家族内部的控制力还是很强的。
而索耶也清楚，拖延或耍花样只会招致更严厉的反制。
“可以。”
“不过六十天太久了，届时入冬之后，很多事情处理起来都会更加麻烦。”
麦金利家族撤离后，城内势必会变得空虚。
罗德要提前准备一批物资，包括粮食和御寒的燃料与衣物等等。
而且他还得未雨绸缪地安排好入驻新地盘的人手。
他不可能给对方太充裕的时间。
“最多再给你们三周。”
“三天后我会派出代理人率领一支接管团队和千人左右的卫戍军分别入驻金流城和麦林堡。”
“期间你们自行处理好撤离安排。”
“等我的人马全面接管对应资产后，我会派人把乔纳森伯爵送到你们指定的城镇。”
罗德蓦然开口。
“在你们撤离期间，我的人只接管城堡及主要仓库、工坊等固定资产，不会干涉城内日常秩序。”
“等到三周的撤离期结束后，你方再配合我的人当著全城人的面进行正式交接。”
“三周么…好吧，还是感谢您的谅解。”索耶勋爵低头。
罗德又接著询问道：“岩金矿的开采记录和勘探图册是否齐全？”
“齐全。”索耶勋爵示意书记官取出另一卷较新的图纸。
“此矿发现于十七年前，初期试采深度约九十米，因为岩层坚硬，常规工具效率低下，而魔法开掘成本过高，故而封存转为储备。
“所以近十年都未曾动工，不过初勘的矿脉走向和样本分析及当初雇用的地系法师评估报告均有存档。”
罗德展开图纸扫了几眼。
记录确实详尽，甚至标注了几处可能富含金属的岩层节点。
麦金利家族留著这座矿，大概也是指望未来技术或资源允许时再行开发。
如今也不得不作为赎金的一部分交出来。
“矿营的匠人，有多少人知道这座岩金矿的情况？”
“管事和两名老淘金手知道大概位置，但具体详情只有家族负责矿业的书记官和已故的法师顾问清楚。”
“那名顾问三年前病逝，他的笔记已一并移交。”
罗德点了点头，索耶比较识相，他也不会故意刁难。
这次的割让足以抽掉鎏金家族的脊梁骨。
鎏金时期他们打不过罗德，而在断了金流之后，他们就更别想报仇雪恨了。
总之，这波优势在罗德！
后续的文书核验持续了数个时。
纹章院的见证官仔细比对每份地契上的家族纹章、历代继承记录和国王签批印鉴。
御前书记官则记录著每一项资产的明细。
大法官马丁·道格拉斯和拉格纳国王也都亲自前来见证，并在契约上留下了印记。
索耶勋爵始终坐在那里，腰背挺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只有在他偶尔看向窗外时，眼底才会掠过淡淡的疲色。
“我的好堂哥，你谨慎了一辈子，但这次还是冲动了啊！”
……